虫潮退去后,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岩壁平台上那个突然气质大变的“行商”身上。
红鸢的手依旧按在刀柄上,指节微微发白,显示着她内心的不平静。
她身后,四名护卫迅速调整站位,隐隐形成合围之势,警剔地盯着滩巫。
另外几名幸存的招募修士则神色惊疑,下意识地后退几步,拉开距离。
傩巫对周围的敌意恍若未觉,他轻轻掸去袖口最后一点沙尘,目光平静地迎向红鸢。
方才释放“灵紊之息”加之维持伪装被揭破时的应对,让他气息略显虚浮,但那双眼睛里的深邃与镇定,却让红鸢不敢有丝毫轻视。
“你是谁?”红鸢的声音比流沙海的夜风更冷,“枯骨镇那晚暗中出手的是你?接近我们,混入队伍,有何目的?”
她问得直接,在流沙海这种地方,在刚刚经历那样诡异的袭击后,任何多馀的试探都可能带来致命的误判。
傩巫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侧耳倾听。
谷外呜咽的风声中,那股空洞死寂的“注视”感并未完全消失,只是退到了极遥远的深处,但其存在本身,就是一种无形的压迫。
“我是谁,暂时不重要。”傩巫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淅地传入每个人耳中,“重要的是,红鸢队长,你们此行真正的目标,恐怕不仅仅是星泪砂吧?
或者说,星泪砂只是验证某个地点、某种存在的引子?”
红鸢眼神骤然锐利如刀,周身腾起一股凛冽的煞气,空气都为之一凝。
“你都知道些什么?”她一字一顿地问道,杀意毫不掩饰。
傩巫的话,无疑触及了她此行最内核的秘密。
“我知道流沙海的沙子并非简单的尘土,它们承载着星辰陨落的死寂;我知道海眼之下可能埋藏的并非简单的天材地宝,而是与某种古老遗物;我也知道,刚才驱散虫潮的,并非我们任何人的力量,而是这流沙海深处————某个存在的意志。”
傩巫每说一句,红鸢眼中的惊疑与杀意就更浓一分。
这些信息,即便是赤沙团内部,也只有极少数高层和她这个直接执行者知晓部分,眼前这人如何得知?
“至于枯骨镇那晚————”傩巫顿了顿,指尖再次萦绕起一缕极其微弱的、融合了净化意韵的巫力气息,“不过是不忍见无辜者被邪物屠戮,略尽绵力。这股力量,让你们背后的雇主很感兴趣,是吗?”
红鸢的呼吸微微一滞。
雇主追加的要求中,确实将“留意净化之力相关痕迹”提到了与获取“星泪砂”几乎同等重要的位置!
此人不仅知道目标,连雇主的隐秘要求都似乎有所察觉!
她死死盯着傩巫,脑海中飞快权衡。
此人实力不明,手段诡异,且知晓众多隐秘。
杀?未必能轻易拿下,且可能失去重要信息来源,甚至惊动那流沙海深处的存在。
不杀?队伍的秘密已暴露,风险巨大。
傩巫仿佛看穿了她的尤豫,淡淡道:“红鸢队长不必急于决定。眼下我们共同的麻烦,是能否活着走出这片沙海,抵达海眼,并拿到你们想要的东西。合作,或许还有一线生机;内让,必死无疑。方才那注视的扫过,你我都感觉到了,那不是结束,或许————只是开始。”
红鸢沉默片刻,周身煞气缓缓收敛,但眼神依旧锐利如鹰:“合作?凭什么?就凭你知道一些似是而非的秘密?我如何信你?”
“就凭我能感应到海眼大致的方向和状态,就凭我对刚才那种注视的本质,比你,甚至可能比你背后的雇主,有更深的警剔和认知。”傩巫平静道,“而且,我需要星泪砂或其相关信息,你们需要向导和破解路上可能遇到的非武力障碍。目标虽有差异,但路径一致。各取所需,暂时同行,如何?”
红鸢目光闪铄,快速评估。
此人的感应能力确实奇异,能在虫潮中施以援手,也似乎对流沙海的危险有独到见解。
雇主的要求是获取“星泪砂”并留意“净化之力”,若此人真与净化之力有关,带在身边监控,或许比杀掉或放任更符合利益。
“可以。”红鸢终于做出决断,声音依旧冷硬,“但你必须交出身上所有可能用于通信或定位的法器、符录,行动听从指挥,不得擅自离队。若有异动————”她没有说下去,但眼神中的警告意味清淅无比。
“很公平。”傩巫点点头,主动从怀中取出几样寻常行商会携带的、低阶的传讯符和定位罗盘,交给走上前的一名护卫检查。
他真正的底牌和与本体联系的方式,远非这些寻常手段能察觉。
护卫仔细检查后,对红鸢摇了摇头,示意没有发现异常。
红鸢心中疑虑未消,但也暂时按捺。她挥手示意众人:“原地休整一个时辰,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