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家户户洒扫庭院,张贴春联,准备着一年中最隆重的团聚。
陈三石一家今日起得格外早。
王氏穿上了唯有过节时才穿的衣服,显得格外郑重。
她脸上不再是往日的愁苦和忐忑,而是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期待,眼角眉梢都透着光亮。
陈田生也不再是那副唉声叹气的模样,他换上了虽半旧却浆洗得干干净净的棉袍,头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腰杆挺得笔直,手里甚至没拿那根不离手的旱烟袋,仿佛要去参加什么重要的典礼。
弟弟妹妹也特地换上陈三石特意带回家的新衣服。
“爹,娘,小水,丫丫,走吧。”陈三石神色平静,穿着寻常的粗布衣服,身上气息内敛,看上去与村里寻常后生并无二致,只是那双眼睛格外深邃清明。
一家五口出了门,陈家庄以村里流过的一条小河为分界线,分为河南与河北,陈三石一家在河南,紧挨着山,老宅在河北,挨着村里最主要的大路。
他们越过河,朝着老宅走去。
越是接近老宅,陈田生和王氏的脚步就越发显得有些迟疑和沉重。
曾经来借钱被赶走,今日重返,虽然已经今非昔比,却也心情复杂难言。
而此时,老宅内已是人声嘈杂。
陈老爷子陈永年端坐堂屋主位,穿着簇新的缎面棉袄,脸上带着一家之主的威严。
大儿子一家,三儿子陈田富、三儿媳赵氏,以及他们的宝贝儿子、在镇上武馆学艺的陈志远,早已到了,正围坐着说话,显得其乐融融。
陈志远今年十七,比陈三石略小,身材壮实,穿着一身劲装,眉眼间带着一股习武之人的骄横之气,正唾沫横飞地讲着武馆里的见闻,引得陈永年和陈田富连连点头,赵氏更是满脸骄傲。
当陈田生一家三口踏进堂屋时,屋内的热闹气氛瞬间凝滞了一下。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带着审视、好奇,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轻篾。
陈永年只是抬了抬眼皮,不咸不淡地说了句:“来了?坐吧。”
陈田富和赵氏更是连屁股都没抬一下,赵氏撇了撇嘴,目光扫过王氏手上啥也没带,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显然是瞧不起他们。
唯有陈志远,目光一下子落在了陈三石身上,上下打量一番,见他依旧是一副普通农户打扮,嘴角顿时勾起一抹不屑的弧度。
“二伯,二伯娘,三石哥,你们可算来了。”
陈志远嘴上打着招呼,语气却带着几分戏谑,“听说三石哥前段时间也出去闯荡了?看样子……没混出啥名堂啊?还是在哪个码头扛大包呢?”
若是往年,陈田生听到这话必定憋屈难言,王氏也会紧张低头。
但今日,陈田生却哈哈一笑,中气十足地回道:“劳志远侄儿挂心!你三石哥是出去闯荡了,辛苦是辛苦了点,不过总算没白忙活,长了本事,也挣了点辛苦钱!”
这话一出,满屋皆静!
三房一家都愣住了,没想到一向懦弱的陈田生居然敢这么硬气地回话?还说什么“长了本事”?
陈志远更是被噎了一下,随即嗤笑道:“长了本事?二伯,您可别是被三石哥给蒙了吧?他这身板,能长什么本事?何况他不是之前被拉去码头做工了吗?”
若是之前,陈三石或许会隐忍,但今日父母是来显摆的,他自然要配合。
他上前一步,头转向陈志远,语气平和却带着一丝不容置疑:“志远弟,本事不是靠嘴说的。我在外确实有幸得了些机缘,学了点强身健体的功夫,勉强算是入了武道的门径。”
“入了武道门径?”
陈志远象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夸张地大笑起来,“三石哥,你知不知道武道门径是什么意思?就你?别笑死人了!我可是在镇上的猛虎武馆正儿八经学了三年,又有爷爷的资助,师傅才说我快要摸到练皮境的门坎了!你每天在码头当苦力,也没有练武资源,怎么可能?”
陈田生见儿子被如此轻视,忍不住插话道:“志远,人不可貌相!三石他……”
“爹,”陈三石轻轻打断父亲,对他使了个眼色,示意交给自己。
他依旧看着陈志远,淡然道:“猛虎武馆名声在外,志远弟能得名师指点,自然是好的。不过,武道一途,境界高低,有时候光靠说,确实难以服众。”
他这话,隐隐带着挑战的意味了!
陈志远哪里受得了这个?他猛地站起,指着院子:“光说不练假把式!三石哥,既然你这么有自信,敢不敢现在就跟我到院子里过过手?让爷爷和各位叔伯看看,你的‘机缘’到底有几斤几两!”
“胡闹!”陈老爷子皱眉呵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