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内的偏房干净整洁,布置简单朴素,却收拾得一尘不染。
阿丑并未卧床昏睡休养,而是一身素色布衣,侧身轻轻倚在床边的软榻上。
肩头的伤口已经仔细包扎妥当,只是脸色还略有些苍白。
他手中捧着一本泛黄的旧医书,看得格外专注。
春桃跟在后面,悄悄探头看了一眼,心里暗暗感慨,嘴上脱口而出:“阿丑小哥也太刻苦了!受伤休养还不忘看书学医!”
听见门外传来轻柔的脚步声,阿丑立刻抬眸抬头。
望见走进来的苏绾凝,他漆黑沉静的眸色微微一动,眼底掠过一抹细微的光亮,放下手中的医书,微微坐直身子,神色温和有礼。
“阿绾姑娘。”他轻声开口。
苏绾凝快步走上前,目光第一时间落在他包扎整齐的肩头,眉眼间满是真切的关切,柔声问道:“你的伤势怎么样了?还疼不疼?恢复得可还好?”
阿丑微微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淡然:“无妨,没伤到骨头,早已不碍事,多谢姑娘挂怀。”
昨日挺身而出护她的惊险场面历历在目,若不是阿丑舍身相护,后果不堪设想。
苏绾凝心中满是真切的感激,望着他诚恳开口:“昨日之事,当真多谢你了。若非你及时出手护我,我定然难逃凶险,这份恩情,我一直记在心里。”
春桃连忙跟着点头附和,一脸认真:“对对对!阿丑小哥你真的太仗义了!昨日可吓死奴婢了,多亏了你挺身而出!”说着顺势打开食盒,鸽子汤浓郁的热气扑面而来。
阿丑看着眼前的苏绾凝,神色有些动容。
她明媚干净,待人赤诚,没有富家小姐的骄矜与凉薄。
沉默片刻,他终是压下心底翻涌的思绪。
语气平淡,看似随口闲谈,实则句句藏着深意:“阿绾姑娘不必客气。昨日之事,换作任何人,我都会出手。只是昨日……亲眼见到摄政王亲自前来保护姑娘,甚至不惜废了那温家公子。”
话音微顿,他抬眸看向苏绾凝,目光沉静隐晦,带着几分细细探究:“不知姑娘……与摄政王,究竟是什么关系?”
屋内一瞬悄然安静。
这突如其来的打探让气氛有些微妙
苏绾凝闻言指尖微顿,心中却有些纠结。
阿丑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这种事情本该如实相告。
可若是不小心传扬出去了,对萧珩怕是也有一定的影响。
良久,苏绾凝像下定决心一般抬起头。
“阿丑,我有件很重要的事,一直瞒着你。”
“姑娘直说便可。”
对上阿丑干净平和的目光,苏绾凝反而更局促了,咬了咬唇,低声坦白:
“我不是普通出身,我,我是苏家的庶女名为苏绾凝,也是摄政王萧珩的凝夫人。”
话音落下的一瞬间。
阿丑瞳孔骤然一缩,双手瞬间死死抓住床沿。
肩头刚包扎好的伤口因为骤然的力道狠狠一扯,尖锐的刺痛窜遍四肢百骸。
阿丑的心底是轰然炸裂。
萧珩
他家破人亡的唯一仇人。
他拼尽全力舍命护住,真心相待的阿绾姑娘,竟然是仇人的枕边人。
滔天恨意瞬间顺着脊椎往上翻涌,几乎要冲破他面上的平静
可下一瞬,他死死压了回去。
恩情在前,仇恨在后。苏绾凝清清白白,从未害过他一分,是他绝境里唯一的光。
他谁都能报复,唯独不能把仇恨算在他头上。
苏绾凝看不见他眼底深埋的戾气,只以为他是被自己的身份吓到了,心里顿时更慌了,连忙急急解释,说出自己备好的善意谎言:
“我知道这事听着很吓人,我偷偷出府开铺子,真的不是想仗势张扬。”
“王府日子太闷了,日日拘在宅院里毫无用处。最近风雪害百姓过得太苦,我就想出来做点实事,帮一帮穷苦人,也算不荒废时日。”
“我今天全部如实告诉你,是不想再接着瞒你。”
“可是……如果你介意的话,我真的不怪你。”
“要是你不想再跟我合伙开药铺,你随时可以说。”
“你安心养伤就好,你和老夫人的所有开销我来负责,绝对不会让你们吃苦,也不会逼你继续和我共事。”
她越说声音越轻,带着几分愧疚。
空气死寂了好几秒。
阿丑终于开口,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我们母子二人身无分文,人人避之不及的时候。是你救了我。”
“甚至在我们还是陌生人的时候就拿出一大笔钱让我帮你采买。”
“这份知遇之恩,比任何身份都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