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风谷的荒山上,如今开满了大片大片的寒梅。
云州城里那些原本满是烂泥的阴暗街巷,再也看不见饿死的流民。
老百姓的屋檐下,全都挂满了风干的肉条和干净的粟米。
穿着破旧棉衣的孩童,在青石板上疯狂地追逐打闹。
苏清婉穿着一身极其素雅的浅色襦裙,正站在厨房的黄土灶台前。
她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小撮雪白的提纯细盐,十分随意地撒进那口正翻滚着浓白肉汤的大铁锅里。
这细盐品质极佳,足以让关外的胡商眼红发狂。
灶台底下,君无邪早就卸下了那身满是血腥气的玄铁战甲。
他只穿着一件最普通的粗布短打,高大壮硕的身躯随意地蹲在地上。
他右手拿着一把厚重的柴刀,用力往下劈砍,干燥的胡杨木应声碎裂,化作匀称的木柴。
他用那双满是老茧的大手抓起木头,塞进烧得通红的火膛里。
那双以前只知道杀人的深邃眼眸,现在却一动不动地盯着锅里翻滚的猪肉。
随后,他的视线顺着热气,一点点挪到旁边女人的侧脸上。
他的眼神极其专注,深情得装不下任何多余的杂物。
然而,这份好不容易攒下来的安宁,就在这天正午被彻底打断。
“报——!”
王师爷满头大汗,从前院的木栅栏外连滚带爬地冲了进来。
他脚上的破布鞋跑掉了一只,手里却死死捧着一封绣着金龙的明黄圣旨。
他那张满是褶子的老脸白得没有一丝血色,扯着破锣嗓子在院子里大喊:
“大雍皇帝御驾亲征了!整整集结了二十万讨逆大军,正朝着我们杀过来!”
“那些穿着重甲的京军已经过了凉州的界碑……那个昏君说,要把我们云州上下所有人,全部剥皮抽筋,挂在城墙上风干啊!”
听闻此言,苏清婉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伸手拿过一个粗糙的木勺,在铁锅里搅动了两下。
她甚至没有让王师爷把圣旨上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念完,便直接偏过头,对一旁的青黛吩咐道:
“把那块破黄布拿过去,垫在院子里那个有点摇晃的药炉子底下。”
这漫不经心的举动,瞬间将大雍朝廷几百年的无上皇权,彻底踩进了满是泥水的脏地里。
王师爷吓得整个人瘫在地上,疯狂地发抖。
苏清婉不慌不忙,从腰间的布袋里摸出那块代表着云州最高权力的玄铁金虎符。
“铛!”
她把这沉甸甸的铁器重重拍在旁边的切菜案板上,震得案板上的菜刀发出一声脆响。
她看着脸色铁青的王师爷,语气没有任何温度地开口:
“大雍朝廷给脸不要脸。既然他们不想让我们这帮穷苦人吃一口饱饭,那我们今天,就把这云州的天彻底捅破!”
低沉而沉闷的战鼓声,很快便在清风谷的最高处敲响。
一年的时间,足够让原本两千多人的流寇残兵,彻底裂变成五万装备精良的虎狼之师。
兵器坊的木门被推开,张大锤光着膀子大步走了出来。
他肩膀上扛着一架比他还高的重型多管连发火铳——这是张老头和鲁大石没日没夜捣鼓出来的全新杀人利器。
粗壮的胳膊被沉重的钢铁压出了一道极深的红印,张大锤却咧着满口黄牙,笑得十分嚣张。
点将台下方,大头和张奎并肩而立。
他们身上披着张老头用极品精钢打熬出来的厚重铁甲,甲胄上布满了抵御强弓硬弩的倒刺。
在他们身后,是密密麻麻的五万大军。
整个校场鸦雀无声。
士兵们手里握着冰冷的百炼长刀和散发着火药味的精良火铳,面无表情地站在漫天风沙里,散发着让人胆寒的暴虐气息。
城墙边缘,李长青穿着一件极其考究的黑色长袍,静静坐在木桌旁。
他手里那本凉州民账,在这十二个月里,已被密密麻麻的新名字填满。
他清瘦的脸上挂着极其冷酷的算计。
他没有去理会外头那些敲锣打鼓的动静,只是微微低头,对一直跟在身后的老鬼吩咐道:
“点齐五百个身手最好的死士。带上沈灵霜亲自熬制的剧毒软骨散,在大战开始之前,去抄了大雍二十万大军喝水的源头。”
与此同时,君无邪从内院一步步走上满是风沙的城头。
他腰间重新挂上了那把饮满鲜血的六尺玄铁陌刀。
他的左臂上,绑着那副被张老头重新加固过无数次的精钢机括臂,粗壮结实的牛皮带子死死勒紧他满是伤疤的强壮肌肉,显得冰冷而峥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