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就算犯了天大的死罪也必须押送京城由三法司的高官会审,绝不能乱用私刑。
苏清婉安静的坐在高台边缘那把铺着兽皮的太师椅上。
她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死到临头还在耍官腔的胖子,极其不屑的冷笑了一声。
她没有动怒,只是用让全场人都能听清的声音说在这穷山恶水的云州地界上没有任何王法。
她拍了拍手里的账簿,说我苏清婉手里的这笔烂账就是今天唯一不可违逆的天条。
君无邪高大壮硕的身躯慢慢踩着木台阶一步步的走了上来。
他右手倒提着那把六尺长重的玄铁陌刀。
锋利的刀刃在木板上拖拽出一道极深的焦黑印记。
他整个人带着一股子浓重到了极点的血腥杀气。
他走到胖侍郎的身前缓缓停下脚步。
他没有选择用极其痛快的一刀直接砍掉这个仇人的脑袋让他死个痛快。
他转过身对着下面那几万眼巴巴看着他的将士宣告。
他要用军中最残酷的刑罚来为当年死去的兄弟们祭旗。
君无邪的手臂肌肉猛的发力。
冰冷的玄铁刀锋极其精准的切开胖子身上仅存的华贵丝绸。
他用极其专业残忍的手法将这个胖子的手脚筋脉一条条的从血肉里挑断剔除出来。
胖侍郎那撕心裂肺的惨叫声瞬间撕裂了整个云州城有些压抑的上空。
这种极致的疼痛折磨被用来慢慢祭奠断魂谷那三万个连全尸都没留下的凄惨冤魂。
漫天的滚烫鲜血在凌冽的寒风中纷纷扬扬的洒下九丈高的高台。
这些血珠全部落在底下洁白干净的积雪地里,让人看得触目惊心。
这一刻所有的云州百姓和那些憋屈了十年的将士再也没有任何顾忌和害怕。
数万人没有任何人下令,全都自发的同时双膝跪在冰冷的青石砖街道上。
他们用尽全身力气声嘶力竭的高声呼喊云州万胜。
云州的民意在这一片刺目的血色和对不公的宣泄中彻底凝结成了一块让朝廷心寒的坚不可摧的铁板。
苏清婉看着台下那一张张被大仇得报和生活希望填满的脸庞,从太师椅上站起了身。
她顺势打出第二张收买人心的绝杀底牌。
她让大头带人把城里所有的存粮仓库大门全部敞开。
她当众吩咐把这半年来所有工匠日夜赶制出来的新棉衣和被褥全部搬出来发下去。
每一个在册的士兵都当场领到了极其足额的白银粮饷和能够抵御风雪的保暖衣物。
这帮糙汉子彻底明白跟着苏掌柜干就是这么实在。
有天大的血海深仇就能当场报仇,有热乎的黄牛肉就能敞开了吃。
外围列阵负责护卫的三百名火铳营精锐整齐划一的举起手中漆黑沉重的钢铁管子。
黑洞洞的枪口直指阴沉的苍穹。
随着张老头的一声口哨他们爆发出三声震耳欲聋的火药齐鸣。
巨大的硝烟味道和刺目的火光震撼着现场每一个人的眼球和心脏。
这种极其护短的暴虐强权与绝对物资公平的统治力同时摆在所有人的台面上。
城里那些各大势力派来打探情报的隐秘细作躲在暗处吓得浑身发抖,彻底熄了反抗的心思。
入夜后的云州城墙上比起白天的喧闹要安静了许多。
城内千家万户的窗口在漆黑的夜色中亮起一盏盏温暖安宁的微光。
苏清婉穿着那件沈灵霜送给她的厚重白狐裘靠在女墙的冰冷砖块边缘安静的吹风。
君无邪从后方的台阶上迈着极其沉稳的步子走过来。
他走到女人身后极其自然的张开宽大的双臂。
他从背后将她那纤细的腰身整个环抱进自己滚烫的怀里。
那件宽大保暖的披风把他们两个人严严实实的裹在一个空间里。
男人温热坚硬的胸膛紧紧贴着她单薄的后背,把城墙上所有的刺骨寒气都霸道的挡在了外面。
他把胡茬深重的下巴轻轻搁在她的肩膀上。
他顺着她的视线看着底下那些安居乐业吃饱穿暖的百姓。
他那带着浓烈磁性的沙哑嗓音在她耳边低低的响了起来。
他说你在这个乱世里给了这些苦命人能够挺直腰杆活下去的骨气,也给了我这把破刀一个重新大开杀戒的理由。
苏清婉没有转头去反驳他的情话,只是顺从的伸出双手反握住了他那双环在腰间满是老茧的大手。
她安静的抬眼看着极其遥远之外那片被黑暗死死笼罩的京城方向。
兵部侍郎死在云州菜市口的消息很快就会被最快的急脚递送进皇宫的大内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