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条路纵是万劫不复,你也只管往前走。本王若还剩一口气,便是你身前摔不碎的铁盾;我若闭了眼,这一身枯骨,也定会钉在云州的关隘上,替你守住最后的退路。有我在,阎王也动不了你。”
他垂下眼睫,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偏执与决绝。
这大雍朝曾经最能打的王爷把半条命和全部的信任全砸在了这个女人身上。
苏清婉把空碗扔在桌面上。
她心底早就把接下来这条路的凶险程度算得一清二楚。
去云州当山大王等于彻底跟大雍皇室撕破脸。
这是一条不成功便成枯骨的不归路。
吃完饭的大伙陆陆续续回到大堂集合。
每个人身上都背着搜刮来的零碎物件。
周放带着几个左直卫老兵在门口检查门闩。
张大锤拎着一根重新找来的生铁棍守在楼梯口。
林婉儿换上了一身从库房找来的利落胡服。
她白净的脸颊上涂了一层黑灰。
手里死死抱着沈灵霜的备用药袋子。
苏清婉转头看着站在大堂中央的两个汉子下达了新的命令。
“张奎,鲁大石,把大堂中间那块刻着莲花的青石板给我掀了。”
这句话一出。
周围正在捆扎包裹的所有人全停下了手里的活计。
张奎没有任何犹豫的抄起一根生铁棍走上前。
鲁大石咧着没牙的嘴在旁边指点确切的位置。
枯瘦的手指顺着石板边缘的干泥缝隙死死扣进去。
“就这道缝,这是当年我亲自留的活眼。”
鲁大石冲着张奎打手势。
张奎把铁棍插进那道极窄的缝隙里。
他腰腹处的肌肉猛的发力往下一压。
青筋顺着粗壮的胳膊暴突出来。
这块重达几百斤的青石板发出一阵极其沉闷的摩擦动静。
石板被硬生生挪开半尺宽的缺口。
一股极其干燥且夹杂着浓烈石灰味的新鲜空气从底下倒灌上来。
“大头过来搭把手。”
张奎憋红了脸冲着旁边大吼。
大头扔下身上的包裹直接扑过去。
两头壮汉一左一右抠住石板的边缘。
两个人喉咙里同时发出一声爆喝。
那块厚重的石板彻底掀翻在地砸出一片尘土。
一个黑漆漆的宽大方形洞口显露在所有人眼前。
斜往下的青砖台阶一直延伸到完全看不清的阴暗角落里。
左直卫统领周放提着刀靠过来。
他探着脑袋往底下看。
下面深不见底。
苏清婉从旁边的火盆里抽出一根燃烧正旺的松木柴。
她举着火把第一个顺着台阶大步走下去。
跳跃的火光瞬间照亮了这个宽阔的地下空间。
这不是什么用来藏金银铜钱的狭小暗室。
这是一个足有半个院子大小的巨型仓储地窖。
底下的地面铺着厚厚的一层防潮石灰和干燥的碎木炭。
踩上去发出细碎的嘎吱声。
最中间整整齐齐的码放着几百个巨大的防潮油布包。
“把布全掀开。”
苏清婉举着火把吩咐跟下来的几个护卫。
张奎和大头走上前扯住油布的一角。
两个人用力往下一拽。
满天飞扬的灰尘中露出了底下堆积如山的战略物资。
左边是一袋袋捆扎结实的粗布口袋。
周放顺手抽出一把军用匕首挑开其中一个口袋的缝线。
白花花的晶体顺着破口子哗啦啦的流淌出来。
借着火光闪烁着纯粹的白光。
他有些不确定的用粗糙的手指沾了一点粉末放进嘴里。
强烈的纯粹咸味瞬间在舌尖炸开。
没有一丝苦涩的泥沙口感。
周放拿刀的手剧烈的哆嗦了一下。
那把跟着他杀了不少北狄人的百炼长刀当啷一声砸在坚硬的石板上。
“这是提纯过的极品青盐!”
周放失控的大喊出这句话。
他完全顾不上什么禁军统领该有的体面仪态。
整个人直接跪在那堆盐布袋子前面捧起一把盐巴。
大雍的军备盐全都是夹杂着黄沙和苦涩杂质的劣质货色。
这种雪白的高纯度粗盐连京城的皇亲国戚都得花大价钱限量采买。
这个风沙肆虐的客栈地下室里竟然堆着整整一面墙的存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