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蹄子早就被张奎用打湿的破麻袋裹了好几层,众人踩在漆黑的戈壁滩上只能发出闷闷的声响。
三十多个人互相搀扶着在荒原上深一脚浅一脚的往前挪动。
冷风卷着碎石子砸在脸颊上生疼。
夜空里的冷雨慢慢停歇了,地面上很快结起一层极其湿滑的白霜。
大头粗壮的胳膊紧紧抱住马脖子,他半边身子的重量全靠在马背上往前拖动步伐。
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被冻出了一层青紫。
队伍在荒原上艰难的跋涉,每一个人的体力都到了濒临崩溃的极限。
张大锤手里的铁棍早就不知道丢到了哪里,他现在只能靠着一根粗壮的枯木棍撑着沉重的身体。
每走一步都要大口的喘着粗气。
赵铁柱虽然断了一条手臂,但他依然用剩下的手死死拉着一匹战马的缰绳。
马背上绑着一个被北狄死士砍断了双腿的年轻重伤员。
那个伤员紧紧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呻吟,生怕引来身后的追兵。
狂风卷着地上的碎石子打在众人满是血污的脸上,没有人去抱怨什么。
所有的凉州军民都在用最纯粹的求生本能支撑着麻木的双腿。
只要那个举着银算盘的掌柜的还没有倒下,他们就绝对不会停下逃亡的脚步。
左直卫的老兵们全都互相搀扶着前进,周放走在队伍侧面压阵。
手里时刻握着那把带豁口的百炼长刀。
他一双通红的眼睛不住的扫视着身后的无边黑暗,防备着北狄狼骑随时可能追上来的动静。
君无邪骑在最中间那匹高大的战马上,他的右手死死抓着缰绳。
后背上的箭伤因为这一路上的剧烈颠簸彻底崩裂开来。
黑红色的血水顺着粗布军袄滴滴答答的往下淌,把马镫和马腹全染成了一片暗红。
毒素顺着重新裂开的伤口往心脉里钻,他整个身体烫得骇人。
额头上不断冒出黄豆大的虚汗。
高大的身躯开始不受控制的往一侧倾斜,眼看着就要一头栽进旁边的烂泥坑里。
苏清婉没有任何迟疑的快步走到马前,她一脚踩住马镫极其利落的翻身跨了上去。
直接坐在了君无邪的身后,双手穿过男人的腋下死死扣住他滚烫的胸膛。
用自己纤细的身躯强行抵住他的后背。
她把下巴靠在君无邪宽厚的肩膀上,双手接过那满是血污的缰绳。
双腿用力夹紧马腹稳住前进的方向。
她转头对着众人大声命令加快速度,必须在天亮前赶到落马坡的归鸿客栈。
走了大概两个时辰的时间,老鬼终于在一条干涸的河床边上找到了一处背风的黄土坎。
周放和赵铁柱带着人迅速把十匹马集中拴好。
几个老兵手脚麻利的用干草和枯枝生起了两堆并不明亮的暗火。
火光在冷风中疯狂摇晃,照亮了众人惨白疲惫的面容。
苏清婉把君无邪从马背上小心翼翼的拖下来。
让他靠在一块还算平整的黄土包上休息。
君无邪双眼紧紧闭着,嘴唇干裂得起了一层厚厚的白皮。
他在虚无的梦呓中死死咬紧后槽牙,发出咯咯的声响。
那只满是老茧的右手在半空中胡乱抓握,指节用力到崩裂出血水。
苏清婉伸出细长手,一把攥住他那宽大的手掌。
微凉的指尖触碰到滚烫的掌心。
君无邪紧绷的身体突然放松了少许,大手死死反扣住她的手指再也不肯松开半分。
苏清婉转过头,清冷的目光看向正在整理药箱的沈灵霜。
吩咐她立刻用烈酒和银针准备第二次剜毒。
决不能让毒血顺着胳膊走入五脏六腑。
沈灵霜拿着烤过的尖锐刀片走到跟前,直接撕开了君无邪左肩部位的破烂衣襟。
那道原本因为断臂而粗糙缝合的陈年刀疤暴露在冰冷的空气中。
周围的皮肉已经被毒素逼得肿胀发黑。
林婉儿她主动走上前去,用沾着烈酒的麻布帮着沈灵霜一点点的擦拭君无邪左肩上的血污。
黑色的毒血遇到烈酒发出嘶嘶的声响,刺鼻的味道熏得她眼睛发红。
但她死死忍住没有掉下一滴眼泪。
沈灵霜修长的手指按压在刀疤边缘,她的眉头瞬间紧紧锁在一起。
她转头告诉苏清婉伤口里面有极其坚硬的异物正在和毒素产生剧烈排斥。
必须切开皮肉取出来才能保命。
苏清婉眼神一冷,直接伸手从沈灵霜的紫檀木药箱里抽出一把用来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