君无邪靠在冰凉的石壁上,后背的三支羽箭已经把粗布棉衣彻底扎透,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卷着,不断的涌出有些发黑的热血。
沈灵霜用火折子把细长的银针烤红,她转头看着苏清婉,白纱下的眉头拧紧,说王爷失血太多,现在骨头缝里都在发热,如果不赶紧把箭拔出来,人就真的废了。
苏清婉没有说话,她直接走到君无邪身前,用自己纤细的肩膀死死的顶住他的胸口,双手极其用力的抱住他的腰,把自己的身子当成了一堵坚实的墙壁。
君无邪的右手指头在发抖,他勉强睁开那双满是血丝的眼看着身前的人,用沙哑的不成样子的嗓音在她的耳边说,本王没事,你别怕。
苏清婉死死咬着牙,额头上沁出了细密的冷汗,她说君无邪你给我闭嘴,你要是敢死在这,我就把你的那把破刀给熔了去卖废铁。
沈灵霜的手指极稳,她用小刀割开箭头周围的烂肉,手腕发力,噗嗤一声把第一支带血的生铁重箭拔了出来。
君无邪的身体猛的颤抖了一下,他的右手本能的攥紧了苏清婉的手指,指节发出咯吱的声响,全身的肌肉绷得如同一块顽石,却硬是没有叫出一声痛。
三支生铁重箭全部落地,暗红色的血水喷在灰色的石壁上,沈灵霜赶紧把金创药和止血药面全部糊了上去,又用粗糙的白布带把他的伤口死死缠住。
苏清婉用衣袖抹去君无邪额头上的虚汗,她那沾了血迹的指尖有些冷,但看向水道深处的眼神却异常的坚毅。
前面的鲁大石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他转头指着头顶上那个露着微弱光亮的石板,说掌柜的,枯井的口子就在上面,这底下的路是通的,外头就是碎叶城外三里的旧城隍庙。
老鬼用极其灵活的身骨顺着湿滑的井壁爬了上去,他把脑袋探出井口看了一眼,随后脸色发白的滑了回来。
他有些紧张的喘着粗气说,外面停着一队十个北狄人的精锐哨骑,战马就拴在庙门前的老槐树上,他们正在大殿里生火躲避风沙,把唯一的出路给死死的堵住了。
周放啐了一口血水,他握紧了那把带豁口的百炼长刀,粗声的说,这帮杂碎,我带几个能喘气的兄弟冲上去把他们剁了。
苏清婉伸手拦住了他,她转头看着李二牛说,李师傅你把旁边的枯木和刚才卸下来的铁链拿过来,在井口下面套一个反向的拉索。
李二牛手脚极其麻利,他用木板和地道里废弃的铜机括很快搭好了一个粗糙的弹射套索,只要上面的绳子被扯动,底下的重物就会顺着绞盘把上面的人死死拽下来。
苏清婉指着身材魁梧的大头,说大头你先上去,用门板砸开最前面的哨长,绝对不能让他们把消息传出去。
大头用粗糙的袖子擦了擦鼻涕,他双手抱着那块加固过的厚重门板,顺着井壁下的绳梯大步爬了上去,井口上覆盖着的枯叶被他庞大的身躯直接冲开。
他整个人重达两百斤的分量连同盾牌在下落的瞬间,狠狠的砸在那个带头的北狄队长喉咙上,骨头碎裂的闷响在破庙里极其干脆的传了开来。
那个北狄队的哨长喉咙被大头当场砸瘪,连一点声音都没发出就倒在地上没了气。
张奎的身影紧跟着从枯井口里滑了出去,他缩着身子在地上飞快的翻滚,手里的两把短刀带着刺眼的光亮抹了过去。
两个刚要拔刀的北狄哨兵只觉得脚脖子一冷,腿部的筋腱被张奎极其狠辣的挑断,整个人惨叫着跪在泥地里,紧接着被砸碎了脑壳。
剩下的北狄骑兵惊慌的往后退,其中一个人连滚带爬的想要去拿挂在马鞍上的骨哨。
李长青跟着队伍爬出了枯井,他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准备吹哨报信的敌兵,脑子里没有任何犹豫,单手拔出腰间那把沉重的防身军刀,红着眼睛扑了上去,双手握住粗糙的刀柄,用尽全身的力气把那柄沉重的军刀狠狠的劈进那名敌兵的脖子根里。
温热的血水直接喷了李长青半边脸,他被反冲的力道震得退了两步,但那双平日里用来写字的手指却死死抓着刀柄,硬是没有把刀松开。
周放的大刀跟着挥了过来,刀光闪过,将最后一个试图逃离的北狄兵当场劈成了两截。
整个战斗在不到十个呼吸的时间里彻底结束,破旧的城隍庙大殿里落满了黑红色的血水,空气中全是湿泥和腥气。
李长青瘫坐在烂木头堆里,但他依然咬着牙把沾血的账本摊在膝盖上,用手指上的血在账页上歪歪扭扭的写字。
他说今日城隍庙伏击十贼,凉州民账收利息银二十两,死鬼绝不能漏了名字。
周放走到那个北狄队长的尸体旁边,用刀尖挑开兽皮甲胃,在怀里摸索了一阵,最后掏出一封沾着污血的羊皮密信。
周放把密信拆开看了一眼,他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手指僵硬的把信递给了苏清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