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长青坐在案桌后头,手里的毛笔都在微微发抖,他赶紧低头把这骇人听闻的战局记入民账。
他落笔极其用力,把北狄人的惨状写成凉州民账收取的侵门税。
苏清婉走过去蹲在君无邪身边。
她撕下自己干净的衣摆,极其利索的绑住君无邪仍在流血的右手虎口。
沈灵霜拿着药箱快步走过来,三根银针准确的扎进君无邪手臂的穴位帮他止痛。
长街另一头的高处。
阿史那骨戴着白狼面具站在火光里,他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前锋营被一坑沸水彻底废掉。
他气得浑身发抖,拔出腰间的弯刀直接砍翻了两个退到他马前的逃兵。
无头尸体倒在血水里,终于震住了后方开始溃散的阵脚。
阿史那骨彻底失去了耐心,他不再去顾忌什么战损和巷战的劣势。
他把手里的骨哨放在嘴边,用力吹出极其高亢尖锐的总攻长音。
后方待命的五千狼骑兵全部拔出战刀。
既然这条长街没法走,他们就开始疯狂的挥动武器拆毁街道两侧残破的民居土墙。
大批骑兵推倒土墙,踏平院落,从四面八方成扇形朝着饭棚的孤地碾压过来。
绝对的兵力优势在这刻彻底展现,饭棚苦心经营的地利优势被强行榨干。
苏清婉透过门缝看着远处不断倒塌的房屋,知道这个据点已经守不住了。
石灰已经用尽,南眼的水脉也放干了底水,他们手里再也没有任何可以阻挡骑兵的重型陷阱。
沸腾的白烟在夜风中慢慢散开。
阿史那骨冷笑着挥下手里的令旗。
长街的拐角处传来一阵沉闷到极点的重物拖拽声。
几头身披重甲的西域铁甲犀牛迈着沉重的步子转过街角。
它们身后拖拽着一尊用生牛皮严密包裹着的巨大攻城破城锤。
那上面长满尖刺的生铁锤头在火光下散发着让人绝望的冷光。
周放看清那东西的瞬间,手里的长刀当啷一声掉在青砖地上。
饭棚里所有人都陷入了死一般的死寂。
苏清婉下意识的看向碎叶城内城的方向,那是他们唯一可能撤退的退路。
然而就在那个方向的夜空里,一道浓烈的黑色狼烟笔直的升了起来。
那是大雍军方最高级别的绝密信号。
那代表着城防营不仅彻底放弃了外城,还从里头直接焊死了通往内城的所有生路。
内城浓黑的狼烟在夜空里直直的往上窜,那代表着大雍皇室最后的退缩。
饭棚里刚才还沸腾的杀气瞬间凝固了,所有人看着那道狼烟发愣。
王师爷抱着碎瓷片一屁股跌坐在石灰粉里,他刚才强撑出来的气势彻底垮了,整个人抖个不停。
他张着缺了几颗牙的嘴嚎啕大哭,眼泪混着鼻涕往下淌,嘴里念叨着城防营把门焊死了,大伙全都要死在这破饭棚里当替死鬼。
苏清婉走到他面前没有废话,她抬起手结结实的扇了王师爷一个大嘴巴。
清脆的巴掌声把王师爷的哭嚎打断了。
苏清婉那张沾着灰尘的脸冷得没有一点温度,她盯着王师爷肿起来的半边脸,说想活命就给我闭嘴站起来。
魏承刚才扔在水坑里的太后金册此时就掉在桌子脚边。
苏清婉弯腰把那本象征大雍最高权力的金册捡了起来,黄绸面的封皮上全是臭泥点子。
她双手捏住金册的边缘用力一撕,那几张写着懿旨的黄纸直接被她扯了下来。
李长青抬起头看着她这大逆不道的举动,他张了张嘴却没有出声阻拦。
苏清婉把撕下来的黄纸凑到灶台的通红炭火上点燃,火苗瞬间吞噬了太后的印章。
她把燃烧的黄纸直接扔进灶膛,顺手抄起旁边一小罐分装出来的猛火油兜头浇在柴火上。
熊熊火光瞬间冲天而起,把整个饭棚照得亮如白昼。
而旁边那十个刚刚从地窖搬出来、密封得严严实实的大木桶,则被鲁大石用湿麻布死死盖住,牢牢隐在阴暗的灶角,没有被火星引燃半分。
苏清婉解下腰间那把纯银算盘,她走到门口把算盘举在身前。
街上的火光打在纯银算珠上折射出一道极其刺眼的白光。
她转动手腕让光斑直接晃过饭棚屋顶东南角的暗处,老鬼正趴在那里的残破瓦片后头。
老鬼看到反光没有任何迟疑,他端起手里那把加装了滑轮的重型连发弩。
那支粗壮的生铁箭头上缠满了浸透猛火油的碎麻布,火折子一点就烧了起来。
长街外头那头西域铁甲犀牛正踩着沉重的步子往前挪,它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