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步的距离对于重骑兵来说不过是几息的功夫,上千匹战马的蹄子重重踩在青石板上,地面跟着有节奏的乱晃。
饭棚外头的狂风把所有的臭味都卷在了一起,呼延拓根本没有低头看一眼脚下的路,在黑夜和风声的掩护下没有人能看清前面的地面。
南眼主渠反冲出来的黑水早把这片青石板底下掏空了,老旧的排水沟被彻底崩开,烂泥和臭水混成了一大片深不见底的沼泽。
魏承刚才还指望这帮骑兵踩平饭棚,这会儿吓得魂都没了,他带着太后金册连滚带爬的往旁边的高处躲,生怕被马蹄子卷进去。
左直卫的几十个人端着刀死死靠着饭棚的土墙,周放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泥水,他瞪大眼睛盯着长街尽头冲过来的大批骑兵。
君无邪站在烂泥坑的最边缘没有动,他右手拖着那把六尺长的玄铁陌刀,漆黑的刀尖在地上的水洼里划出一道刺眼的白光。
第一排北狄重骑兵直接冲进了那片烂泥里,最前面的战马一脚踩进发虚的泥坑,前蹄瞬间失去了支撑点。
马腿骨头断裂的闷响在夜色里炸开,几匹高头大马惨叫着往前扑倒,马背上的重甲骑兵直接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出去。
那些骑兵重重砸在烂泥里发出一连串沉闷的摔击声,厚重的铠甲在淤泥里根本施展不开,他们连爬都爬不起来。
后续的骑兵根本停不住冲锋的势头,上千斤的战马连着前面落马的人撞在一起,整条长街瞬间变成了烂肉和铁器的修罗场。
大头提着那面厚重的铁盾堵在饭棚另一侧的缺口处,他看着外头人仰马翻的阵仗,乐得连身上的肉都在颤。
张奎贴在土墙后头冷笑了一声,他手里的短刀握得很稳,随时准备收割那些从烂泥里爬出来的漏网之鱼。
老鬼从排污沟的暗处探出半个身子,他用最细小的声音报着外头敌人的数量,告诉大家谁的腿断了谁的脖子扭了。
碎叶城里的老百姓全被这动静吓得闭紧了门窗,只有这条长街上的惨状被火把照得通明。
呼延拓的战马是草原上百里挑一的良驹,战马在摔倒的瞬间强行扭转了身子,马蹄子在烂泥里胡乱踢踏着勉强稳住了平衡。
呼延拓脸上的狂妄瞬间冻结了,他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这片突然出现的死地,怎么也想不明白平坦的官道怎么会变成坑人的沼泽。
君无邪根本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他提着陌刀跨进了散发着恶臭的黑水里,厚重的战靴踩在烂泥上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他浑身透着一股浓烈到化不开的煞气,他看着那个只有一条右臂的男人靠近,呼延拓眼底闪过一丝疯狂和恼怒。
呼延拓双腿用力夹紧马肚子,战马哀鸣一声往前猛冲了几步,他借着战马下落的巨大力道抡起了手里的弯刀。
那把弯刀挂着风声直直劈向君无邪的脖子,刀刃上还带着白天砍杀无辜百姓留下的暗红色血迹。
君无邪没有退半步,他手腕一转把陌刀宽厚的刀背迎了上去,两把重型兵器狠狠撞在一起爆出大片的火星。
弯刀的力道被君无邪用巧劲直接挑偏了,呼延拓的身子跟着刀势在马背上歪了一下,他怎么也没想到一个断臂的人力气会有这么大。
君无邪腰腹猛然发力,他利用右臂和身体的巨大惯性强行扭转了沉重的陌刀,漆黑的刀锋带着一股破风声横扫出去。
刀刃切过骨肉发出一声渗人的裂帛声,呼延拓的战马前腿被齐刷刷斩断,温热的鲜血喷了呼延拓满身满脸。
战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嘶吼重重砸进泥水里,泥浆被砸得四处飞溅,旁边的左直卫士兵纷纷偏过头去躲避飞来的臭泥。
呼延拓在战马倒地前硬生生挣脱了马镫,他庞大的身躯在烂泥里滚了两圈,满头满脸都是黑色的脏水。
他单手撑着地刚要站起来,一阵劲风贴着他的头皮就压了下来,君无邪手里的陌刀已经到了他的头顶。
君无邪的重剑快刀流完全不讲理,陌刀六尺长的刀身在他右手里没有任何停顿,刀刀透着一股决绝的死意。
他根本不设防,每一刀都直奔呼延拓的要害而去,完全是一副以命换命的疯狗打法。
呼延拓只能被动举着弯刀格挡,他在草原上引以为傲的精妙刀法在这种极度暴力的压制下全成了笑话。
两把刀在几个呼吸间接连碰撞了十几次,呼延拓虎口震得裂开冒血,他连连后退脚底在烂泥里不断打滑。
外头的厮杀声震天动地,饭棚里头却安静得只剩下风声和算盘声,两者形成了极度诡异的反差。
苏清婉安安稳稳的坐在桌子后面,她没有去看门外血肉横飞的战场,她修长的手指在银算盘上快速拨弄。
算珠撞击的清脆响动极有规律,她抬头看了一眼抱着破碗的王师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