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走到槽前,没有碰金册,“四方见证。”
左直卫在外,“左直卫周放,见证。”
黄粱跪着,“司礼监掌案黄粱,见证。”
林婉儿压副印,“苏氏女户苏清宁,见证。”
李长青提笔,“凉州民账案吏李长青,记验。”
苏清婉看向门外,“魏承,你也可见证,别以后说我们偷换。”
魏承冷笑,“杂家看你们怎么死。”
王师爷低声道,“这话不吉利,但可入案。”
鲁大石用铜夹夹住金册边角,张老头用细刀沿着封皮内缝挑。
金册封皮厚,里层有一条细线,线色与金丝混在一处,不仔细看,会当成装饰。
黄粱看见线头,脸都白了,“真有夹层。”
左直卫周放在门外问,“夹层可伤凤印?”
鲁大石道,“不伤,线开,皮不破。”
魏承忽然喝道,“周放,收册!”
周放没动,“夹层已见,未验前不收。”
门外甲片动了两声,像有人拔刀。
君无邪把陌刀推到门缝,“谁往前,先问刀。”
张大锤站到左墙,锅盖立在身前,“来,射锅。”
老陈喊,“射坏赔双倍!”
张老头挑开最后一根线,金册内皮微微弹开,露出一卷细绢。
细绢卷得很紧,外头还绑着黑线,线头上有司礼监小印。
李长青读,“断魂谷暗户,甲卷。”
赵铁柱的呼吸重了,“甲卷?还有乙卷?”
苏清婉看钱顺。
钱顺趴在地上,嘴唇动了动,“甲卷在金册,乙卷在京城暗户房,丙卷……”
沈灵霜银针往下压,“说完。”
钱顺咬牙,“丙卷在断魂谷证门里。”
君无邪的手重新压住旧刀柄。
苏清婉看他,“先看甲卷。”
李长青展开细绢,第一行字露出来。
“断魂谷后存活军属二十一,君氏血亲三,军户十八,分押谷下北阶,京城暗户,凉州旧井。”
王师爷碗一歪,“凉州旧井?咱脚底还有?”
鲁大石立马蹲下看灶口,“不是这口,别乱挖。”
李长青继续读,“君氏血亲三,长者君怀朔,次者君怀钧,幼者……”
他的笔停在半空。
王师爷急得牙疼,“李大人,您这病真得治。”
苏清婉看过去,“幼者是谁。”
李长青盯着细绢,声音压低,“幼者名被刮掉了。”
苏清婉伸手,“给我。”
细绢上,前两名清楚,第三名的位置被刀刮过,只剩一小块旧墨,旁边写了四个字。
“称少主。”
饭棚里没人出声。
赵铁柱骂了一句,“魏承把名字刮了。”
钱顺在地上摇头,“不是魏承刮的。”
苏清婉看他,“谁。”
钱顺道,“金册入夹层前,名字就没了,刮名的人,是君家自己人。”
君无邪抬头。
门外,魏承的笑声传进来,“镇北王,听懂了吗?君家活口不让你开门,君家自己人也不让你知道少主是谁。”
王师爷小声道,“这人真是哪里疼戳哪里。”
苏清婉把细绢压到桌上,“不管少主是谁,先按待救证人入账。”
李长青写,“君怀朔,君怀钧,少主名缺,三人暂入活君家待救册。”
母契盘响了一下。
鲁大石看过去,“盘认了。”
君无邪看着那行“称少主”,半晌没说话。
苏清婉把银算盘推到他面前,“活人先救,名字后查。”
君无邪低声道,“若少主不是我。”
苏清婉看着他,“那就多救一个。”
王师爷抱着碗,“掌柜的这账算得好,少主一个不亏,两个赚了。”
林婉儿也开口,“若他们不让开门,是怕魏承借门杀人,不是不要我们救。”
秦小满趴在草垫上,“我也这么觉得,我被缝钥的时候,也只想让人别按他说的做。”
秦氏摸了摸他的头,没有说话。
门外,魏承忽然开口,“苏清婉,甲卷你看了,少主名你也见了,你再不去断魂谷,谷底的人撑不过天亮。”
苏清婉把甲卷收入民账夹页,“天亮前去,但不是现在。”
魏承道,“你怕了?”
苏清婉抬头,“我在等你犯下一个错。”
魏承没答。
就在这时,老鬼贴着门缝,脸色一变,“黑轿后那只铁箱打开了,不是震地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