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师爷看着那本薄册,喉咙滚了两下,“这人是真缺德,死到临头还卖关子。”
钱顺趴在地上,嘴角带血,笑得很难听,“李大人不是最会查案吗,查啊,翻啊,翻开就有。”
秦氏盯着他,“钱顺,你当年抱走孩子,手还没抖够?”
钱顺抬头,“秦嬷嬷,你活得够久了,久到碍事。”
沈灵霜一根银针压到他腕侧,“再多一个字,你这只手以后只能端碗。”
青黛抱着药箱,对着钱顺呸了一声。
钱顺闭了嘴。
苏清婉没有碰册子,她先看向李长青,“你来开,还是我来开?”
李长青把断笔放下,“我来。”
王师爷赶紧递新笔,“李大人,手稳点,这不是普通账,这是祖坟账。”
李长青接过笔,“我没祖坟。”
王师爷一噎,“那更要稳,现挖也得挖明白。”
苏清婉把薄册推到白瓷盘上,“先验封,不许直接翻。”
黄粱跪在门边,伸长脖子看,“封线是宗人府旧蓝线,外头又补了一圈司礼监黑线,册子被人开过。”
鲁大石也凑近,“书脊里有夹铜丝,硬翻会断页。”
张老头啊啊两声,伸手比了个细缝。
苏清婉点头,“张老头拆线,鲁大石看扣,李长青记,林婉儿压印,秦氏辨人。”
林婉儿抱着副印上前,“我在。”
门外,魏承的声音贴着门板传进来,“苏清婉,换子册你敢看,凉州今日就不是谋逆,是乱宗。”
苏清婉回他,“乱宗的是换孩子的人,不是看册的人。”
王师爷立马接,“偷账的怕查账,天经地义。”
门外有人骂了一句,君无邪的陌刀往门缝一压,骂声断了。
左直卫那低嗓门开口,“魏公公,钱顺已入凉州为证,换子册未验前,不得毁。”
魏承没答。
苏清婉听着门外甲片移动,心里只过了一句话,魏承手里还有后招。
但这本册子,必须开。
张老头用细刀挑开黑线,又拿铁针拨蓝线,动作慢得让人发急。
老陈端着粥锅站在旁边,“要不要先喝口粥,手冷容易抖。”
张老头抬头瞪他,啊了两声。
王师爷翻译,“张师傅说,你闭嘴他就不抖。”
老陈骂道,“你还会哑语了?”
王师爷抱碗,“我会求生。”
册封终于松开。
黄粱看见第一页,直接坐直,“这是外页,不是名册正文。”
李长青用镊子夹开第一页,上头一列列符号,旁边写着年月、夜门、乳母、抱送人。
秦氏只看一眼,声音发紧,“宁安宫火夜。”
李长青念,“永安三十年冬,宁安宫出婴七名,分甲、乙、丙、丁、戊、己、庚。”
小慎抓着半块饼,抬头,“七个?”
秦氏点头,“我只看见一篮子,没数清。”
钱顺在地上笑了一声,“七个出去,几个活下来,就看命了。”
沈灵霜银针往下一压,钱顺的笑变成闷哼。
苏清婉问,“甲是谁。”
李长青看向册页,“甲,废太子长子,原名未录,颈后无朱砂,送往礼部李氏旁支,改名长青。”
饭棚里一片静。
王师爷张了张嘴,“李大人,您这名字改得挺……挺青。”
没人接他。
李长青把这一行抄进案册,字没有乱,“甲婴,入李氏旁支,改名长青。”
门外魏承笑,“李长青,你吃李家的饭,读李家的书,考李家的功名,到头来查李家的根,你真是孝顺。”
李长青抬头,“我查的是偷孩子的人。”
苏清婉接话,“他若孝顺你,才叫倒霉。”
王师爷低头补,“掌柜的骂人,免税。”
林婉儿低声问,“乙呢?”
李长青翻下一格,“乙,病婴,肩后朱砂,原拟不入宗册,火夜换出,送凉州边户,户名慎。”
小慎手里的饼掉进粥里。
秦氏伸手想碰他,又停在半路,“小主子……”
小慎往后缩了一下,“我叫小慎。”
苏清婉看向秦氏,“在凉州,他先叫小慎。”
秦氏点头,眼泪往下掉,“对,先叫小慎。”
李长青继续写,“乙婴,废太子病子,入凉州慎户。”
黄粱喃喃道,“这就对上了,怪不得魏承要小慎开宗人府暗匣。”
苏清婉问,“丙是谁。”
李长青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