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缝里透进金册的光,老鬼看了一眼,背贴着门板退回半步,“是真金册,封皮有凤印,边角有宗庙朱蜡。”
王师爷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掌柜的,这回不是司礼监狗账了,这是后宫大账,咱这小饭棚扛得住吗?”
苏清婉把黑铜签收进民账夹页,“饭棚扛不住,凉州民账扛。”
李长青抬笔,“写什么?”
“写,魏承以太后金册阻挠第三门验籍,疑借后宫名义遮掩司礼监假籍案。”
王师爷吸了口气,“这就写太后了?”
李长青落笔,“他拿出来,我就写。”
门外,魏承的声音压过人群,“李长青,你敢落这一笔,你废太子血脉这辈子别想洗清。”
李长青笔没停,“废太子清不清,不靠你这张嘴。”
秦小满趴在草垫上,肩上铜片已取出,沈灵霜用布条压住伤口,青黛举着灯,嘴里还在骂,“呸。”
秦氏看着孙子,手掌按在膝上,“小满,疼就喊。”
秦小满咬着布条摇头,含糊说,“不喊,喊了他们高兴。”
苏清婉看了他一眼,“记一工分,忍疼配合取证。”
王师爷马上提笔补旁账,“秦小满,忍疼一项,记半工分。”
秦小满愣了愣,眼泪挂在脸上,“我也能有工分?”
老陈把一碗温粥塞到秦氏手边,“进了凉州账,喘气都有名,吃。”
门外有人喝道,“苏清婉,太后金册在此,你还敢扣魏公公的旧籍?”
苏清婉没走向门,只把铁盒推到桌子正中,“金册是金册,旧籍是旧籍,别把两笔账混着糊弄。”
魏承道,“金册有太后亲押,命你交出铁盒,押送苏氏女户入京自辩。”
林婉儿抱着副印,往前一步,“谁押送?”
门外的人顿住。
林婉儿冷声问,“太后亲兵,宗人府,还是你司礼监?押送文书呢,路引呢,沿途粮票呢?”
王师爷一拍碗,“林姑娘问得好,押人也得带盘缠,不然就是抢。”
李长青看向林婉儿,手里的笔停了半息,又继续写,“苏清宁问押送文书,魏承未答。”
苏清婉看向门外,“魏承,你拿金册来吓人,可以,但凉州不认空口金册。”
魏承笑了一声,“你要验金册?”
“验。”
饭棚里不少人抬头。
黄粱跪在门边,喉咙发干,“金册不能验,验金册等同验太后懿旨。”
苏清婉看他,“谁说我要验懿旨,我验它是不是被你偷出来的。”
王师爷抱碗,“对,偷金册也要收赃物保管费。”
门外静了半息。
魏承道,“苏清婉,你敢污太后?”
苏清婉道,“我污你,不污她。太后人没来,话没说,金册在你手里,先问拿册的人。”
李长青写下,“太后未亲至,金册经魏承之手,先验持册人来源。”
黄粱嘴唇动了动,“这条能立,按大雍宫禁律,后宫金册不得离内廷三门,除非有尚宝监出押、宗人府会签。”
苏清婉看他,“有吗?”
黄粱吞了口唾沫,“魏承拿不出。”
门外,魏承的声音变冷,“黄粱,你真要反?”
黄粱低头,“小人只想活。”
王师爷小声道,“活这个字,今夜值钱。”
鲁大石趴在灶下,敲了敲铁盒内层,“先别吵,内匣还有动静,外蜡裂了,里面有两页贴着,不能硬扯。”
苏清婉回身,“能保住吗?”
“能,要热气蒸,不要火烤。”
老陈抱着锅盖跑来,“用粥锅蒸?”
鲁大石点头,“拿木架,别让纸沾水。”
老陈瞪眼,“这锅刚煮粥,又蒸司礼监假籍,真是一锅多用。”
王师爷提笔,“饭棚粥锅,战时证物蒸验器具。”
青黛看他,“呸。”
沈灵霜给秦小满包好肩,“人先稳住,钥伤不深,魏承吓唬人多,手上活差。”
秦小满抬起头,小声问,“我奶奶能留这儿吗?”
苏清婉看秦氏,“秦氏入护籍,秦小满入待救证人册,你们祖孙留回春堂,谁要带走,按劫人算。”
秦氏撑着凳子要跪。
苏清婉抬手拦住,“跪一次扣半碗粥。”
秦氏愣住,随后坐回去,“那不跪了。”
老陈把粥往她手里塞,“这才对,活着吃饭,比磕头有用。”
门外,黑轿旁传来脚步声,老鬼低声道,“魏承把金册递到门前了,前头那人戴宫中金鱼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