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氏坐在门槛边,腿上裹着布,手里还攥着那把小铜钥,她先看苏清婉,再看桌上的民账册子,嗓子有些哑,“真正那个病婴,不在宫里,也不在魏承手里,他今夜按过印,就在这本账里。”
老陈端着碗,脚步停在半道上,“这话,听着就要命。”
王师爷把碗往怀里一抱,“小人这一碗,忽然就不香了。”
苏清婉没接话,她把账册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压在新添的名册上,“按过印的人不多,挨个看。”
李长青坐在桌边,铺开纸,把今夜入账的人一行行列出来,字写得很快,连笔尖都没抖一下,“旧军户三十七,屯户四十一,匠户十二,医户一,孤幼十二,连小慎也按了。”
秦氏抬头,“把孩子叫来。”
沈灵霜站在回春堂门口,伸手一招,“青黛,去把小慎抱过来,别让他吹风。”
青黛抱着药箱跑得飞快,嘴里还不忘挤出一个字,“呸。”
没过多久,小慎被抱进饭棚,身上披着一件旧袄,脸还白着,手里抓着半块没吃完的饼。
秦氏一眼看过去,整个人没再动。
她盯了半晌,伸手掀开小慎后领,指腹在他颈后轻轻一按,那里有一块淡得快看不出的朱砂印,旁边还有个很小的旧疤。
秦氏的手停住了。
“就是这个记。”她开口,“当年太子妃抱他时,我擦过药,那印在左后颈,三日不退,宫里只有一个方子能压住。”
小慎仰起脸,看她,“你认得我?”
秦氏喉咙动了动,“你不该叫小慎。”
王师爷差点把碗掉地上,“那该叫啥,秦小慎,还是李小慎,还是魏小慎。”
苏清婉抬眼看他,“闭嘴,先听人说完。”
秦氏抬手,摸了摸那孩子的头发,“你是废太子妃身边乳母带出的病婴,正名不在李氏宗册,留你一条命,是为了以后认账,不是认主。”
李长青笔尖一顿,纸上多了一滴墨,“那另一个呢。”
秦氏看向桌上那封旧信,“另一个是我抱出去的男婴,后来落到沈氏手里,成了李长青。你们两个,一个进了账,一个进了朝堂,魏承最怕的,就是这两条线撞上。”
饭棚里安静了半息。
王师爷咽了口唾沫,“合着李大人不是一个人,是一锅乱账。”
“你少说两句,没人把你当哑巴卖。”苏清婉伸手把账册扣上,“秦氏,你说他今夜按过印,印在哪。”
秦氏指向小慎的手背,“这里。”
沈灵霜把孩子袖子往上推,小慎右手背上,果然有一个很浅的血泥印,形状不全,旁边还粘着半点灰。
李长青眉头一紧,“民账里这么多人,怎么偏是他。”
秦氏看着他,“因为他不是来吃粥的,他是来认门的。”
鲁大石蹲到桌边,拿铁钩拨了拨账册边角,“这印旁边有细纹,不是寻常按上去的,像有人把小铜片压进了血里。”
苏清婉伸手,“铜片呢。”
小慎愣了一下,抬手摸向衣襟,从里面拽出一截细细的铜链,末端挂着半片薄铜,边缘被磨得发亮。
秦氏眼神一下变了,“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身上。”
小慎低声说,“那个穿黑袄的叔,塞给我,说让我进账时别丢。”
“哪个叔。”苏清婉问。
小慎咬着唇,没出声。
老鬼这时从外头进来,压低嗓子,“白狼烽外有人动了,黑轿那边在拉人,铜管也在响,魏承开始急了。”
苏清婉把薄铜放到灯下,借着火光一照,铜片背面有三个细字,字边还沾着旧漆。
李长青凑近,“宁安钥。”
秦氏吸了一口气,“这不是你的,是宗人府暗匣外钥的一半。”
王师爷手里的碗一紧,“得,小人就知道,今晚这碗粥喝不安稳。”
苏清婉看向秦氏,“另一半在哪。”
秦氏看着小慎,“在他身上。”
众人一齐看过去。
小慎下意识往后缩,沈灵霜按住他肩头,“别乱动,先坐好。”
秦氏伸手,从他鞋底边缘摸出一条细线,线头上系着一枚更小的铜扣,扣口里嵌着半粒黑蜡。
“魏承把人做成钥,钥再做成人。”秦氏声音发沉,“他要的不是孩子,是开门的法子。”
李长青抬起眼,“开哪个门。”
秦氏转头,看向饭棚后头那口灶,“废太子案的门,宗人府的门,还有苏家那场火背后的门。”
苏清婉没有接她的话,只把那半片薄铜压到民账册上,“李长青,记一条。”
“你说。”
“今夜按印的孩子,先入凉州军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