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承在铜管那头厉声道,“住口!”
苏清婉拿起一只碗,扣在铜管口半边,“你小点声,影响读账。”
王师爷差点跪下,“掌柜的,你扣的是司礼监的脸。”
李长青接着读,“废太子自请担谋逆名,换凉州三月粮道,粮未至,太子死,案卷封宁安宫,知情者迁边。”
林婉儿握紧副印,“所以废太子不是谋逆。”
李长青看着黑绢最后一行,喉咙发干。
苏清婉看他,“读。”
李长青一字一字念出。
“若后世李血至凉州,须先问百民,问其愿不愿再奉李氏。”
饭棚前静得只剩粥锅声。
魏承忽然笑了,“听见了吗,李长青,只要百民奉你,你便可拿民账,取凉州,复废太子名。”
李长青垂着头,黑绢在他手里。
王师爷看他,又看苏清婉,没敢插嘴。
林婉儿把民账副印往桌上一放,“李长青,你说话。”
李长青起身,对着饭棚前百户弯腰。
不是官礼。
也不是宗室礼。
“我不取凉州。”
魏承的笑声停了。
李长青把黑绢放回桌上,“废太子替凉州顶过罪,我若借他的血来夺凉州,才是把他的骨头卖第二次。”
苏清婉看着他,“那你要什么?”
李长青拿起笔,在黑绢旁写下一行。
“李长青,请入民主账,为废太子案书吏,查旧案,不称主,不夺权,不受奉。”
他按下血印。
民账副印被林婉儿拿起,重重压下。
母契盘转动,盘心铜针落在李长青血印上,针尖刺入纸面。
韩守拙看着盘纹,“见证权成了。”
鲁大石趴近,骂声卡在喉咙里,“盘认他,不认他做主,认他做证。”
饭棚前有人先喊,“李案吏!”
随后第二声,第三声。
“李案吏!”
“查废太子案!”
“查魏承!”
魏承在铜管那头没有笑。
苏清婉把旧籍翻开,里面夹着一张宗人府内页。
李长青的生母名讳,废太子妃身边女官名讳,宁安宫迁边名单,全在上头。
最末一栏,写着一行朱字。
废太子遗血,流落李氏旁支,名长青。
王师爷凑过去看了一眼,腿一软,坐到地上,“真皇亲给我记过账,我这辈子吹牛本钱够了。”
青黛从旁边路过,没好气地瞪他一眼,“这时候了还想着吹牛。”
苏清婉把内页封入油纸,“不急着吹,先抄十份。”
老陈抬头,“贴饭棚?”
“贴。”
李长青抬笔,“射魏承?”
“射。”
苏清婉看向铜管,“魏承,废太子案从今天重开,第一张传票,凉州民主账发给你。”
铜管那头传来很久的沉默。
随后,一个陌生的少年嗓音传来,带着哭腔。
“苏掌柜,别射。”
众人一停。
小慎在榻上撑起身,“是他。”
苏清婉看向铜管。
那少年哽着说,“我不是李慎,我是废太子的另一个遗血,魏承说,若你们开匣,他就割我的舌头。”
铜管里传来刀出鞘的声音。
下一息,少年喊出最后一句。
“李长青,我才是你亲弟弟!”
铜管里那句“我才是你亲弟弟”落下,饭棚前的粥锅还在冒热气。
李长青站在黑木匣前,手里捏着刚抄完的废太子遗账,半晌没动。
王师爷抱着缺口碗,喉咙滚了滚,“李大人,您家这亲戚,一个比一个费粮。”
青黛从回春堂门口探头,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铜管里传来刀刃擦过木头的声响。
少年哭声被压住,魏承的声音贴着铜管传来,“李长青,听见了吗?你母亲带走的不是一个孩子,是两个。”
李长青抬头,眼底压着火,“魏承,你敢碰他舌头,我把你司礼监的旧账抄满凉州。”
魏承笑了两声,“你先得让他活到你抄账。”
君无邪站在回春堂门前,陌刀已经出鞘半尺,“我去白狼烽。”
苏清婉伸手拦住他,“不去。”
君无邪看她。
苏清婉没转头,“他等的就是你动,白狼烽外有北狄,有内廷,有魏承的死士,你一出城,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