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被一个小学徒抱在怀里,头发结了霜,嘴唇发青,胸口贴着黄绸,手腕上绑了细铜线,线头扎进皮肉里,血已经干了。
沈灵霜看了一眼,“放榻上,剪衣,不许碰铜线。”
青黛把药箱往榻边一放,“呸,谁绑的孩子。”
王师爷跟到门口,没敢进,“小祖宗,这话不用问,肯定不是人干的。”
苏清婉走进来,先看孩子,再看黄绸,“魏承送来的,不一定是礼,是雷。”
李长青站在门边,手里还攥着那块宁王府旧玉,“我来验。”
苏清婉抬手拦住,“你先别碰。”
李长青看她。
苏清婉道,“魏承要验你,孩子身上就不会干净。”
沈灵霜已经剪开孩子袖口,铜线绕着腕骨三圈,末端穿进一枚小铜扣,扣上刻着司礼监私记。
她抬头,“谁带刀细?”
张老头啊啊两声,从腰后摸出一把小薄刀,递过去,手背全是铁灰。
沈灵霜接刀,“青黛,灯。”
青黛举灯,嘴里还在骂,“呸,呸,呸。”
王师爷在门口小声道,“这三声,药效加倍。”
李长青没笑,他盯着那孩子的脸,眼底第一次没了文人的遮挡,“他多大?”
沈灵霜道,“七八岁,冻伤,失水,身上有迷药,另有针孔。”
苏清婉看黄粱,“司礼监给孩子下什么药?”
黄粱跪在饭棚那边,被张大锤拎着后领拖到门口,脸上沾着泥,“我不管药。”
沈灵霜抬起眼,“你再说一句不管,我让你试。”
黄粱喉咙一堵,“锁魂香,宫里拿来押犯人的,醒来会听第一个人的话。”
王师爷端碗凑近,“黄公公,你们司礼监还养狗呢?”
黄粱咬牙,“那是药。”
青黛回头,“呸。”
苏清婉看沈灵霜,“能解吗?”
“能,”沈灵霜把铜线挑开半寸,“但不能快,快了解错,他醒来会乱喊,魏承等的就是他乱喊。”
李长青开口,“他喊我叔,喊我父,喊我臣,都能乱账。”
苏清婉点头,“所以他醒前,任何话不入案。”
李长青提笔,在门板上写下,“幼主未醒,未验,未自述,所有传言作废。”
王师爷看着那行字,“李大人,你这笔现在真能挡刀。”
李长青道,“挡不住就多写几张。”
回春堂外,铜管里传来魏承的声音,“苏清婉,孩子到了,李长青为何不验?”
苏清婉走到铜管前,“魏承,凉州军府规矩,先救命,后验货。”
魏承笑了,“皇嗣不是货。”
苏清婉道,“在你手里走一遭,人都成了货,别装。”
饭棚前有人低声骂了句,随即更多人跟着骂。
铜管那头静了片刻。
魏承道,“李长青若不认,他便是弃皇族,杂家可以替宗人府除名。”
李长青走到铜管前,“魏承,你拿宗人府吓我,先把副档拿出来。”
魏承道,“你想看?”
李长青道,“想看,还想抄,抄完贴饭棚。”
王师爷一拍碗,“饭棚今日真成朝堂了。”
苏清婉看李长青,“别跟他走价,他等你急。”
李长青收声,退回案桌,把宁王府旧玉压在名册旁,“我不急,孩子活着,账才有意义。”
林婉儿站在母契盘旁,手里握着民账副印,“魏承若说他是幼主,我们就要认吗?”
韩守拙道,“不认魏承,只认三验,血,籍,物。”
鲁大石蹲在母契盘边,拿铜钩拨了拨,“盘也不认嘴,刚才那木牌没动它。”
苏清婉道,“那就按三验来。”
她看向沈灵霜,“孩子能抽血吗?”
沈灵霜没抬头,“能取一滴,多了不行。”
“李长青呢?”
李长青伸手,“取。”
沈灵霜看他,“我没说现在取,你手伸这么快,显你孝顺?”
王师爷憋笑,“沈大夫这刀,不见血也疼。”
青黛举着灯,“呸。”
沈灵霜把孩子腕上的铜线剥下,铜扣里掉出一粒蜡丸,青黛伸手要捡,被她拍开。
“别碰,有粉。”
张老头啊啊两声,拿铁夹夹起蜡丸,放进白瓷碗。
沈灵霜用银针一挑,蜡丸裂开,里面是一小卷薄绢。
李长青凑近,才看第一字,手停住。
王师爷警惕,“李大人,你别又掉笔。”
李长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