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粱抬头，喉头一动。
苏清婉看向铜管，“回他，账才开头。”
李长青提笔等着。
苏清婉道，“魏承假冒苏清宁，强逼军府出城，勒索不成，又暴露南眼母契，现加一条，盗取苏氏女户守契权。”
王师爷把碗拍在桌沿，“这条贵，贵得离谱。”
铜管那头沉了片刻，又传来那尖细声音，“苏掌柜，母契盘在你手里，你不会用，魏公公说，交盘，交苏家女，可留归鸿城半城活口。”
赵铁柱骂道，“半城？他当自己是阎王点卯？”
君无邪站在回春堂门前，陌刀还在鞘中，“让他进来点卯。”
苏清婉没回头，“不急，阎王账也得排队。”
王师爷小声道，“掌柜的，这句贴饭棚能卖钱。”
苏清婉看阿桃，“钥文在哪？”
阿桃看向林婉儿，又看向苏清婉，“清宁小姐身上有半句，另一半在长小姐身上。”
林婉儿手一颤，“我身上？”
沈灵霜走到她背后，“别动，我看。”
林婉儿僵着没动。
沈灵霜拨开她后颈散发，指腹按过一处旧疤，“这里有烫过的痕，后补的脂粉盖了多年。”
林婉儿声音发干，“我以为是小时候摔的。”
阿桃道，“不是摔，是林府嬷嬷烧的，她们想毁钥文，可只毁了皮，底纹还在。”
李长青的笔尖停住，随后写得更快，“太傅府毁苏清宁钥文，疑涉夺契。”
黄粱忽然抬头，“没有另一半，你们开不了盘。”
苏清婉看他，“你急什么？”
黄粱闭嘴。
王师爷凑过去，“他急了，说明另一半在咱们这边。”
苏清婉转头看阿桃，“长小姐是谁？”
阿桃盯着她，“苏清婉。”
矿道里静了一下。
林婉儿扭头看她，“苏姐姐？”
苏清婉低头看自己手背，“我身上没有你说的疤。”
阿桃摇头，“长小姐那半句不是烫在身上，是藏在随身旧物里，苏家怕你被查身，换了法子。”
李长青抬头，“旧物？”
阿桃看向林婉儿发间的木簪，“簪里有骨芯，骨芯上刻半句。”
林婉儿马上把木簪拔下，递给苏清婉，“给你。”
苏清婉没接，“这是苏清宁的东西，你拿着。”
阿桃急了，“不行，魏承找的就是这支簪。”
苏清婉看张老头，“能开？”
张老头接过木簪，放在灯下，啊啊两声，指着簪尾那枚苏字，又指了指旁边极细的缝。
鲁大石凑过来看，“榫扣，不能劈，劈了骨芯碎。”
张老头从怀里摸出一根细铁针，手稳得很，沿簪尾挑了三下。
木簪尾部弹出一截白色细芯。
王师爷把脖子伸长，“这玩意比我的命还细。”
李长青把灯移近，念出骨芯上的小字，“南眼不奉帝令，不奉狼印，奉苏氏双女合契。”
韩守拙闭上眼，木杖敲了两下，“难怪魏承要抓人。”
林婉儿怔怔看着木簪，“所以我不是林家女，也不是他们拿来换人的货。”
苏清婉把骨芯放回木盘，“你是苏清宁，凉州军府护籍女户，南眼半契守人。”
林婉儿眼眶红了，却把头抬住，“那我能做什么？”
“先活着。”
苏清婉看向母契盘，“再把账算完。”
铜管那头，尖细声音又起，“苏清婉，魏公公改话了，天亮前交苏氏双女，否则白狼烽下四名旧部，先斩。”
楚河在帘后开口，“四人名单。”
老鬼从外线钻入，手里攥着新箭，“名单来了。”
李长青接过羊皮，念到第二个名字时，楚河在帘后咳出血。
沈灵霜掀帘进去，“闭嘴，不许认人。”
楚河的声音压着，“都是左翼营。”
苏清婉把羊皮拿过来，压在母契盘旁边，“魏承想用旧部逼楚河，用苏家女逼我，用母契盘逼全城。”
王师爷问，“那咱们怎么回？”
苏清婉看向鲁大石，“母契盘能不能不全开，只动一条小水？”
鲁大石盯着盘上细槽，骂了半句，“能试，但要双女半契对槽，还要有人在南闸压水。”
林婉儿马上道，“我来。”
李长青开口，“我陪你。”
林婉儿看他，“你会压水？”
李长青顿住。
王师爷咳了一声，“李大人会记账，掉水里还能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