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手里那块血布还没拧干,血水顺着布角滴在鞋面上,她没低头看,只看苏清婉。
李长青弯腰捡笔,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王师爷抱着税碗,嘴张了张,又闭上了。
这事不能乱接,接错一句,饭碗都能碎。
黄粱跪在地上,唇边压着笑,“林姑娘问得好,魏公公也想问,太傅府养了十八年的女儿,到底姓林,还是姓苏。”
林婉儿的手抖了一下。
沈灵霜走到她身边,把血布从她手里抽走,“先坐。”
林婉儿没坐,“苏姐姐,我是不是……”
“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他说了算,”苏清婉拿起那半张烧纸,“证据先过账。”
黄粱抬头,“苏掌柜,苏家旧宅翻出的东西,魏公公亲眼验过。”
苏清婉看他,“魏承亲眼验过,那就更要重验,他那双眼睛,专门把死人看成逆贼。”
张大锤乐了,“这话能贴城墙。”
李长青已经把烧纸铺开,用铜镇压住焦边,“纸是京城澄心纸,苏家旧用没错,墨里有宫中松烟,不是普通家信。”
苏清婉看他,“读。”
李长青喉结动了动,“永安二十七年,苏氏收女二人,长名清婉,幼名……”
焦边烧掉了半行。
林婉儿盯着那块空白,“幼名什么?”
黄粱接话,“幼名清宁,后送入林府,改名婉儿。”
李长青抬头,“你怎么知道?”
黄粱笑,“魏公公知道的事,比李大人写过的文章多。”
王师爷端着碗凑近,“黄公公,吹牛也要交凭据,不然按空口税算。”
黄粱看了他一眼,“一个师爷,也配问司礼监要凭据?”
青黛从沈灵霜身后探头,“呸。”
王师爷立马挺胸,“听见没,小祖宗替我问了。”
苏清婉把旧木簪推到灯下,“林婉儿,认不认?”
林婉儿看着那枚簪子,唇色发白,“我小时候,太傅府有个老嬷嬷,不让我碰木簪,说那是下等东西。”
“你碰过?”
“碰过一次,”林婉儿抬手,摸向自己后颈,“我被罚跪,嬷嬷说,我不配戴苏家的东西。”
李长青的笔停了。
苏清婉看向他,“这事你知道吗?”
李长青摇头,“太傅府婚前给我的籍册,林婉儿是嫡出,生母林夫人,年岁、八字、礼部备案全齐。”
黄粱嗤笑,“礼部备案,司礼监想换,半日足够。”
李长青看着他,“所以太傅府也在局里?”
黄粱没答。
苏清婉把算盘往前一推,“不答,记默认。”
王师爷端碗,“默认税,按京官价收。”
黄粱脸一沉,“苏清婉,魏公公给你机会,不是让你在这里审京城。”
“我不审京城,”苏清婉抬头,“我审到凉州门口的狗腿。”
张大锤一拍铁棍,“这句也能贴。”
林婉儿站在门边,手抓着袖口,“苏姐姐,如果我真是苏家人,魏承为什么现在才拿出来?”
苏清婉看她,“因为他现在急。”
黄粱道,“魏公公不急,急的是你,另一个苏家女在他手上。”
苏清婉问,“人在哪?”
“白狼烽外。”
“活的?”
“活的。”
“伤了没有?”
黄粱顿了一下,“路上吃了些苦。”
沈灵霜手里的银针转了半圈,“吃苦这两个字,医馆不认,报伤。”
黄粱看她,“沈大夫也想管司礼监?”
青黛抱着药箱往前半步,“呸。”
黄粱的脸黑了一层。
王师爷小声道,“黄公公,你别惹她,她收费比军府狠。”
苏清婉抬手,屋里安静下来,“黄粱,回去告诉魏承,苏家女若在他手上,先交一只手印,一缕头发,一句只有苏家旧人能认的话。”
黄粱笑,“魏公公说了,想验人,苏掌柜出城验。”
“那就不验,”苏清婉把木簪收进匣子,“凉州军府不做亏本买卖。”
黄粱愣住,“你不要人?”
林婉儿也看向苏清婉。
苏清婉看着她,“我要人,但不让魏承牵着鼻子走。”
她转向李长青,“写军府护籍临令。”
李长青提笔,“给谁?”
“林婉儿。”
林婉儿怔住。
苏清婉道,“写,林婉儿,原太傅府女眷,现战时医助,疑涉苏家旧案,在案未明前,归凉州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