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霜看她,“他怕的是药。”
王师爷忍不住接,“回春堂才是真金帐。”
李长青笔停了一下,“王得志,废话一条。”
王师爷捂住嘴,“小人没忍住,罚半条行不行?”
“不行。”
老陈瘸着腿跑进来,手里拿着刚写好的告示,“掌柜的,外墙贴完了,百姓都看见了。”
苏清婉问,“念给他们听了吗?”
老陈点头,“念了,阿史那钵杀旧祭司、杀旧部、夺南眼,凉州军府开战征税,马、盐、铁、命都算。”
大头从旁边探头,“有人问命怎么征。”
张大锤拍他后背,“你怎么回的?”
大头认真道,“我说北狄来一个,咱收一个。”
王师爷竖起大拇指,“这孩子比我会做账。”
苏清婉把十份拓本交给老鬼,“用白布绑箭,分方向射,别只射白狼旗,射到各部火堆前。”
老鬼点头,转身走。
不多时,外头连响十声弩弦。
白狼旗前的吵声更大,旧祭司号响了两次,金帐亲卫号压了回去,双方没打起来,却谁也不肯让谁。
韩守拙听了一阵,“旧祭司要求停兵验中旨。”
李长青把这句话记进案卷,“第一步成了。”
苏清婉没有放松,“魏承不会坐着等。”
话音刚落,外线传来急哨。
老鬼拖着一个人进来,那人穿灰布短衣,头发剃了一半,嘴里塞着布,肩上插着一支骨箭。
“白狼旗送来的,不是旧部,”老鬼把人按跪,“是大雍人,身上有司礼监药味。”
沈灵霜蹲下,取下他嘴里的布,闻了闻,“迷香,宫里常用的檀料。”
李长青翻开那人衣襟,从内层摸出一片薄纸,“空白中旨的裁边。”
苏清婉看着那人,“魏承的人?”
那人抬起头,嗓子尖细,“苏掌柜,魏公公说了,押金可以谈。”
王师爷立马端碗上前,“谈押金先验身份,你是狗腿,还是狗腿的狗腿?”
那人脸一黑,“杂家司礼监第七房掌案,黄粱。”
曹衡听见名字,脸上最后一点撑住的气也没了,“黄公公。”
黄粱看了他一眼,“曹衡,魏公公说,你账做坏了。”
曹衡闭上眼。
苏清婉坐到木桌后,把算盘放正,“说。”
黄粱道,“后坑十四人,魏公公可还十人,剩下四人,阿史那钵已押在石羊台,换苏掌柜到白狼烽外线一见。”
君无邪抬步。
苏清婉抬手,没回头,“站好。”
君无邪停住,刀鞘压在掌下。
黄粱看着这一幕,笑了笑,“镇北王也有听话的时候,魏公公说,苏掌柜比京城传闻有趣。”
苏清婉拨了一下算盘,“少四个人,押金不齐。”
黄粱道,“魏公公还说,可送一件苏掌柜想要的东西。”
“什么?”
黄粱从袖中取出一枚旧木簪,放在桌上。
木簪很旧,簪尾刻着一个小小的苏字。
李长青猛然抬头,“这是苏家旧物。”
王师爷看了看苏清婉,又看了看木簪,“掌柜的,这东西很要紧?”
苏清婉没有碰,只问,“哪来的?”
黄粱道,“京城苏家旧宅,魏公公翻出来的,顺手还翻出一封信。”
他从怀里取出半张烧过的纸,纸边焦黑,只剩几行字。
李长青接过,看完第一行,手里的笔掉在地上。
苏清婉看向他,“写了什么?”
李长青声音发紧,“苏家当年收养的女婴,不止你一个。”
矿道里的水声停了一瞬。
黄粱笑了,“魏公公说,苏掌柜若不出城,明日天亮,他便把另一个苏家女,送到阿史那钵马前。”
回春堂帘子被人掀开。
林婉儿站在帘后,手里还抓着没洗完的血布,脸白得没了血色。
“苏姐姐,”她声音发颤,“他说的另一个人,会不会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