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伏在外墙缺口处,听完第三轮号角,回身打了个手势,“不是攻城,是催命,阿史那钵在逼旧祭司让路。”
韩守拙扶着木杖,脸上没了血色,“杀王号一响,旧祭司若不交出楚氏嫡血,金帐亲卫可杀祭司,可杀旧部,也可杀所有替旧王血说话的人。”
王师爷抱着税碗,脖子缩了缩,“这金帐规矩,比咱们欠盐账还狠。”
苏清婉把楚河的军籍令压在桌上,“狠没用,得有账。”
曹衡被绑在柱旁,灰狐裘已经被扒走,只剩一身内甲,他听见这话,笑了一声,“你拿账本挡杀王号?”
苏清婉看向他,“你拿帝令开棺,也没开出狼牌。”
王师爷把碗往曹衡脚边一放,“曹大人,您这张嘴,建议按天收税。”
曹衡闭上嘴,胸口起伏了两下。
回春堂帘子被掀起,楚河扶着门框,指尖缠着布,沈灵霜站在他身后,银针夹在两指间,青黛抱着药箱,腮帮子鼓着。
沈灵霜道,“走三步可以,第四步我扎。”
楚河看向苏清婉,“杀王号冲我来,我写第二封。”
苏清婉摇头,“你写过了,现在轮到军府写。”
李长青铺纸,“写给旧祭司,还是阿史那钵?”
“都写。”
苏清婉把北质族谱骨牌拓文放到纸边,“第一封给旧祭司,楚氏嫡血已归凉州军府,不入金帐,不接王号,但愿按旧契审阿史那钵乱水脉、杀旧部、勾内廷三罪。”
李长青写得很快,“第二封呢?”
“给阿史那钵。”
苏清婉停了下,“凉州军府已收楚河护籍,金帐若杀石羊台旧部,军府即刻用戊印落副契,告北狄各部,阿史那钵杀旧王血证人,王号不正。”
韩守拙手里的杖一抖,“副契一落,旧祭司能召各部问王。”
赵铁柱站在军府库外,听懂了,“他杀一个旧部,就多一条罪证。”
“对。”
苏清婉拿起算盘拨了一下,“他想用人命逼我们交楚河,我们用人命逼他背罪。”
张大锤咧嘴,“这账听着解气。”
大头从丙库方向跑来,肩上还背着伤兵,喘得厉害,“掌柜的,那十四个还拉不拉?”
“拉。”
鲁大石趴在南闸边骂,“拉个屁,水眼刚吐一个人,槽口就偏了半寸,再拉两回,棺和人一起卡死。”
苏清婉走过去,看着水槽里那口铜棺,“卡在哪里?”
鲁大石用木棍点着水道图,“南眼下游有两处窄口,一处能过木筒,一处只能过水,刚才那个断腿老兵是被水冲过来,命硬,不是路顺。”
王师爷听得脸皱起来,“命硬这项,能不能写进工分要求?”
青黛在旁边呸了一声,“你先闭嘴。”
王师爷抱碗后退,“小祖宗说得对。”
苏清婉问鲁大石,“若不拉人,能不能送刀,送药,送火折,送军令?”
鲁大石想了想,“能送小筒,绑浮木,顺水走,后坑水口能接到。”
“那就送三样。”
苏清婉看向沈灵霜,“止血粉,小包,十四份。”
沈灵霜没问,转身吩咐学徒,“血竭粉减半,麻筋散不用,干布剪小,蜡封。”
苏清婉又看张老头,“短刀十四把,能绑在木筒里。”
张老头啊啊两声,转身就跑,瘸腿跑不快,手却已经在比尺寸。
“李长青,写十四张军令。”
李长青抬头,“同一封?”
“不。”
苏清婉看向楚河,“写名字,若有名字就写名,没名字写守门营旧部,内容只一句,抓筒者归府,活着往水口靠,走不了就留证。”
楚河低头,“我写。”
沈灵霜拦住他,“你口述,我让青黛写。”
青黛一愣,抱紧药箱,“我字丑。”
苏清婉道,“丑也算字,军府不挑。”
王师爷马上凑过来,“小人能代笔,价钱好说。”
青黛冲他呸了一口。
王师爷抹了把袖子,“行,小祖宗写,挺好,童笔保命,吉利。”
楚河低声念,青黛趴在木板上写,一笔一画歪得厉害,可每张都写得很认真。
张大锤看了半天,“这字北狄看得懂吗?”
李长青道,“给旧部看的,旧部能懂。”
君无邪一直站在三十步线内,陌刀横在身侧,“外线有动。”
老鬼从墙头翻下,“白狼旗下分出十骑,朝石羊台后坑去,押着两个旧祭司。”
韩守拙咬牙,“阿史那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