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穿灰狐裘,腰间挂着一整块金边帝令,手里提着一只黑匣,匣角滴水。
老鬼低声,“曹衡。”
曹衡停在十步外,扫过木桌,“苏清婉?”
苏清婉坐在桌后,“凉州军府账房总管,苏清婉。”
曹衡笑了,“一个弃妇,也敢称军府?”
李长青抬笔,“曹衡,辱军府主事,记一条。”
曹衡看向他,“李探花,你给她磨墨?”
李长青蘸墨,“我给凉州军府立案。”
王师爷挺了挺胸,“小人也磨,磨得还行。”
曹衡没理他,把帝令举起,“见帝令,为何不跪?”
苏清婉把戊印拓纸推到桌前,“凉州军府开府,旧契地界,帝令能入账,不能压账。”
曹衡脸一沉,“逆言。”
苏清婉点了点桌上的新规,“私兵入境,盗开石羊台,毁旧契石锁,带火油入谷,你先缴税,再谈逆不逆。”
护驾营私兵怒了,弩机抬起。
老鬼没动,四名斥候也没动。
苏清婉把缺口碗往前一推,“第一项,私兵入境税,马二十三匹,弩二十七张,箭五百支。”
王师爷小声补,“箭若少一支,按整捆罚。”
曹衡盯着她,“你想死?”
苏清婉看向黑匣,“第二项,盗契税,把匣子留下。”
曹衡手指扣住匣柄,“你配?”
李长青忽然开口,“曹衡,御前第七房副使,魏承义子,三年前护送北狄药罐入京,兵部账册记作马瘟药,实则取楚河活血给王帐换精铁。”
曹衡眼角抽了一下。
李长青把一页抄录铁页拍在桌上,“韩守印人九代铁页,兵部密信,王世充地窖口供,都在案,你若说帝令护身,我就把这页贴到玉门关。”
王师爷跟着点头,“贴墙小人熟,浆糊都能省。”
曹衡看向李长青,“你找死。”
李长青提笔,“威胁军府案吏,记。”
苏清婉站起身,“曹衡,你手里那块帝令,保不了你。”
她把血布展开。
帝令开,狼牌哭。
“你动旧契,狼牌鸣血,石羊台水眼已醒,三声之后,内牌沉水,你若拿到了,匣子会滴清水;你若没拿到,匣子会滴血水。”
所有人看向黑匣。
匣角滴下来的水,颜色发暗。
曹衡的手停住。
苏清婉看着他,“你没拿到内牌,你只砸开外层,水眼把东西吞了。”
韩守拙从后方走出,手里握着半枚旧狼牌,“戊印半权未全,旧契未废,你拿帝令砸锁,只能叫水脉自封。”
曹衡猛然转身,“撤!”
苏清婉抬手。
军道两侧,鲁大石早布好的湿绳被砍断,石槽里的盐水沿坡冲下,火把一沾水,全灭。
张奎从暗处冲出,铁钩挂住马腿。
大头顶着木盾撞进私兵中间,两个护驾营当场倒下。
张大锤从另一侧窜出,铁棍砸在黑鞍马前腿上,“税还没交,跑你娘!”
曹衡拔刀,老鬼的短弩已贴住他喉下。
苏清婉走到他面前,拿过黑匣。
匣盖打开。
里面没有狼牌。
只有一捧血水,和一片从石锁上崩下来的青铜碎叶。
碎叶背面刻着两个小字。
南眼。
鲁大石凑过来看,骂声卡在喉咙里,“南眼不是石羊台下,是归鸿城南闸下游。”
韩守拙手里的木杖落地,“内牌没沉在谷里。”
苏清婉抬头。
风井深处,传来第三声铜响。
城内方向,有急哨追来。
老陈的声音从矿道那头传来,“掌柜的,南闸水眼冒血,里面浮出一口小铜棺!”
老陈跑到白狼烽外线时,鞋都掉了一只,手里还抓着南闸泥水沾湿的破布,嗓子喊劈了,“掌柜的,铜棺还在水眼里打转,鲁老头不让碰,说碰错了全城喝血水。”
王师爷听得腿软,抱着税碗往后退,“这铜棺还讲脾气?小人建议先给它上户籍,别让它乱流。”
曹衡被老鬼按在地上,灰狐裘沾了泥,腰间完整帝令被张奎摘下,他咬牙看向苏清婉,“那是御前帝令,你敢碰,九族不够死。”
苏清婉接过帝令,翻看边缘的龙纹,“你先操心自己,九族的事排队。”
李长青提笔,“曹衡,持完整帝令盗开旧契台,毁石锁,私带护驾营入凉州,威胁军府主事,拒缴盗契税,暂列五罪。”
王师爷把缺口碗举到曹衡面前,“曹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