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7章 旧债新令
个时辰后,校场点起火盆。

    开府第一令挂上木板,王师爷没敢偷懒,字写得大,墨也用足。

    老陈站在木板前念令,声音破,却能传到后排。

    “旧军户归籍,流民按工分入屯户,伤残按军功供养,粮盐药械入军府总账,偷者罚,卖者斩。”

    人群里先是没人说话。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问,“掌柜的,屯户也能分口粮?”

    苏清婉站在木阶上,“能,但要做工,种地,修墙,搬石,熬盐,守夜,哪样都算。”

    另一个老汉问,“不是军户,也能入册?”

    “能。”苏清婉指向木板,“归鸿城不养闲人,也不丢有用的人。”

    张大锤在旁边喊,“听懂没,能喘气就能挣饭。”

    大头补了一句,“不能喘气的别来,我搬不动。”

    人群里有人笑出声。

    这笑声不大,却把压在胸口的东西掀开了一点。

    林婉儿站在回春堂门口,手里抱着洗好的布,她看着木板上的“屯户”二字,走到李长青身边。

    “我也能入吗?”

    李长青停住笔,“你能洗布,能晒药,能记数。”

    林婉儿低头,“那写我,回春堂杂役。”

    李长青看了她一眼,写下名字,“林婉儿,回春堂杂役,日工半分。”

    林婉儿小声道,“别写太傅府。”

    李长青笔尖停了一下,“不写。”

    王师爷从旁边探头,“那小人呢?”

    李长青写得很快,“王得志,账房杂役,盐债未清。”

    王师爷差点把墨盒摔了,“这也要公示?”

    苏清婉从后面经过,“欠债也入册,公平。”

    校场另一头,内廷短甲被张奎带人押去搬石。

    掌令使被单独拖过木板前,百姓看见他肩上的盘龙缠刀印,纷纷退开半步。

    他抬头,还想摆架子。

    老陈拿着册子念,“内廷掌令使,姓名未报,通敌夺印,暂编苦役,饭减半。”

    张大锤把铁棍往地上一顿,“名字。”

    掌令使闭嘴。

    大头提起空木桶,“不报名字,饭桶也没你份。”

    掌令使脸上的肉抽了抽,“魏忠。”

    王师爷一听,嘀咕,“这名起得亏心。”

    李长青写下,“魏忠,御前第七房,掌令使。”

    苏清婉走到他面前,“从今天起,你的嘴只值两件事,断魂谷旧道,魏承旧案,别的话不算工分。”

    魏忠盯着她,“你会后悔。”

    “先排队。”苏清婉转身,“后悔的人太多,你还没号。”

    校场上又响起几声笑。

    夜到三更,张奎带十名斥候出了西北小门。

    他们不走官道,沿塌墙根压着身子走,往旧白狼烽探南闸气孔。

    苏清婉没睡,坐在戊库外的小石室里,面前摊着三份账。

    粮账,兵账,水账。

    君无邪坐在门边,陌刀横在膝上。

    “你想去断魂谷。”苏清婉拨了一下算盘。

    “嗯。”

    “我也想去。”她抬头,“但不是送账本去,是去收债。”

    君无邪看着她,“断魂谷埋着君家军。”

    “那就带他们回账上。”苏清婉把旧籍合上,“活人归籍,死人也要归。”

    君无邪沉默了很久,“你不怕?”

    “怕。”苏清婉把账本合上,“所以我要逐笔讨,讨到他们也知道怕。”

    门外传来老鬼的短哨。

    两短,一停,三短。

    君无邪起身,“张奎回来了。”

    张奎被人扶进石道,左肩划开一道口子,血顺着皮甲往下滴。

    他把一只泥封竹筒递给苏清婉,“旧白狼烽下有气孔,南闸还在。”

    鲁大石抢过竹筒,倒出里面的泥沙,捻了捻,“湿沙,带盐,闸下有水。”

    苏清婉问,“伤怎么来的?”

    张奎吐出一口沙,“烽台下有人守着,不是北狄百人队,是大雍人,穿旧边军甲。”

    君无邪眼底压下杀意,“多少?”

    “看见七个,暗处还有。”张奎把另一件东西放到石案上。

    那是一块断裂的铁牌。

    铁牌上刻着四个字。

    断魂谷门。

    楚河被学徒扶着赶来,一看铁牌,手里的药碗掉在地上。

    张奎声音发紧,“烽台地洞里,还绑着一个人,舌头没了,胸口烙着左翼先锋营的半狼印。”

    苏清婉翻开账本。

    君无邪握住陌刀。

    张奎抬头,说完最后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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