狄亲卫被绑在门前,胸口还有取血的伤。
内廷灰袄人也被拖到另一侧,嘴里塞着布。
这场戏,两个买家都得看清。
西口传来脚步声。
掌令使穿黑色短甲,外披灰袍,手里握着一枚金边铜令,身后弩手半跪,弩口对着石道。
他看见戊门前的北狄亲卫,脚步停住。
又看见那几口“刚起出的箱子”,脸肉抽了一下。
“镇北王,苏氏,你们已经开了戊库?”
苏清婉站在门侧,账本夹在臂弯,“还差一笔手续费。”
掌令使盯着她,“戊印是天家之物。”
“错了。”
苏清婉把铜叶举起来,“这上面写得明白,帝令勿取,狼牌已碎,以民血启,戊印等的不是皇帝,也不是狼主,是凉州旧民。”
掌令使看见铜叶,眼中终于乱了半拍,“守印铜叶……门后守印人还在?”
李长青抓住了这句话,“守印人?”
掌令使闭口。
苏清婉笑了一下,“多谢提醒,账上又多一项。”
掌令使抬手,六名弩手齐齐上弦,“交出铜叶,交出门法,陛下可留你们全尸。”
张大锤乐了,“这人说话真省事,上来就替自己选坟。”
大头点头,“埋哪儿?”
苏清婉没理他们,看向掌令使,“你以为这条石道里只有我们?”
掌令使皱眉。
下一刻,北坡方向传来狼哨。
老鬼在暗处吹出先前套来的回口。
两短一长一短。
掌令使身后的内廷短甲下意识转头。
苏清婉把北狄亲卫胸口的三足狼烙印露出来,“你们内廷把北狄亲卫带到戊门,还拿帝令来开库,这笔账,我可以替你们写给狼主看。”
掌令使脸上的镇定裂开,“妖妇,你敢!”
“你们敢焚城,我为什么不敢写信?”
李长青站在苏清婉身侧,开口补刀,“内廷行文我会,王世充私印我也会,给狼主写一封御前密约,不难。”
王师爷小声接话,“他真会,手艺还挺好。”
掌令使看向李长青,“李探花,你也反了?”
李长青把笔插回笔筒,“我现在是归鸿城账房,探花那份工,早欠饷了。”
张大锤一拍腿,“说得好,欠饷的东家不伺候。”
掌令使的手压在帝令上。
鲁大石突然低喝,“别让他按令!”
君无邪动了。
陌刀连鞘横扫,第一排弩手被压翻,镇岳铁臂扣住掌令使手腕。
咔的一声。
帝令掉地。
掌令使疼得跪下,仍想咬破牙中毒囊,沈灵霜一针扎进他下颌。
“想死,排队。”
青黛抱着药箱,冲他呸了一声,“坏人还想省饭。”
张奎和赵铁柱带人扑上,二十名内廷短甲被压在石道里,弩手的弩机被张老头的人全数拆走。
苏清婉捡起帝令,放到左槽前,却没有按进去。
门内传来刮门声。
三短,一长。
随后,第三片铜叶从门缝里挤出。
这片铜叶上没有血,只有一句话。
“百户至,守印人开门。”
同一时刻,石道尽头传来老陈的声音。
“掌柜的,人到了,旧军户,一百二十八个,一个不少。”
一群老兵从火光里走来,有人断手,有人瘸腿,有人被人背着。
赵铁柱把血掌按在门下第一个孔上。
第二个老兵跟上。
第三个,第四个。
青铜门里的机簧声一段接一段响起。
掌令使被按在地上,看着那扇他带帝令都打不开的门,嘴里全是血沫。
“你们……你们不能……”
苏清婉把账本翻开,写下最后一行。
凉州旧民,重入军籍。
第一百个血掌按下去时,戊门后的风停了。
门内传出一个老到发哑的声音。
“永安守印人,恭迎凉州军府重开。”
青铜门开了一寸。
门缝里,一只枯瘦的手伸了出来。
那只手里,握着半枚断开的狼王血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