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里的粮册差点掉下去。
“这蜡……是御前封。”
苏清婉把纸展开。
纸很薄,上面只有二十七个字。
“取永安地宫药库,夺镇北王首级,焚碎叶旧民,勿留活口。”
平台上没人说话。
张大锤先炸了,“他娘的,碎叶旧民是谁?咱们?”
李长青盯着那二十七个字,喉咙发干,“是皇帝亲批。”
王师爷缩在后头,声音发飘,“这,这不是王尚书了,这是天家……”
苏清婉把密令递给君无邪。
君无邪看完,没吭声,只把纸重新折好,放回苏清婉手里。
他的手很稳。
越稳,越不能碰。
苏清婉把密令夹进账本,翻到新开那一页,在“内廷”下面添了四个字。
皇帝欠债。
李长青看着那四个字,嘴唇动了两下,“苏清婉,你真要记?”
苏清婉抬头,“他要烧我的城,杀我的人,抢我的药,我还不能记账?”
李长青闭嘴了。
他当过官,见过圣旨压死人。
但他没见过有人把皇帝写进欠账册。
张大锤凑过去看,认不全字,“掌柜的,这债咋收?”
苏清婉把账本合上,“按人头收。”
大头摸了摸肚子,“那挺贵。”
张大锤踹他,“你就知道贵。”
苏清婉没让他们闹,“老鬼,审。”
老鬼把其中一个灰袄人拖到石碑前,一瓢冷水泼醒。
那人醒来先挣了一下,发现手脚被捆,反而笑了。
“边民也敢绑内廷的人?”
苏清婉蹲在他面前,“你们内廷伙食不错,脑子没养出来。”
灰袄人看她一眼,“你就是苏氏?”
“是。”
“妖妇乱边,私藏军械,勾结镇北王,罪当族诛。”
苏清婉点头,“词背得挺熟,谁教的?”
灰袄人冷笑,“天子有命,归鸿城上下,皆逆。”
君无邪往前走了一步。
灰袄人的笑停了。
他认出了君无邪。
“镇北王……”
君无邪低头看他,“十年前,内廷在断魂谷有没有人?”
灰袄人咬住牙。
老鬼从袖中摸出一根细针,在火上烤了烤,“我问话慢,他问话快,你挑一个。”
灰袄人不吭声。
老鬼把针扎进他手腕内侧。
灰袄人脖子绷起,牙关咬得发响。
老鬼看向苏清婉,“硬骨头。”
苏清婉站起来,“那就别问了。”
灰袄人愣住。
苏清婉指着地宫残图,“他能带图来,就说明乱石滩还有接应点,黑灯明夜要挂,那我们今晚先挂。”
李长青反应最快,“挂假灯?”
“对。”
苏清婉看向鲁大石,“风井口能不能设门?”
鲁大石搓了搓手上的灰,“能,出口窄,铁木板加倒栓,半夜能做完。”
“张老头,把内廷短弩拆了,弩机留着。”
张老头啊了一声,抱着短弩就走。
“老鬼,留两个活口,其余分开关,别让他们互相递话。”
老鬼点头。
“李长青,把假粮册再改一遍。”
李长青问,“改成什么?”
苏清婉看向那盏快灭的火把,“改成归鸿城今晚撤空,地下库无人看守,镇北王重伤不能动。”
李长青吸了一口气,“这账太假。”
苏清婉看他,“给北狄看的,不给聪明人看的。”
王师爷在后头小声嘀咕,“那倒是,北狄那帮蛮子不查账。”
李长青回头看他,“你闭嘴,昨晚偷盐的人没资格评价查账。”
王师爷抱紧账袋,缩到石壁边。
苏清婉转向君无邪,“明夜他们从乱石滩进风井,你守入口,别把人杀光。”
君无邪看她。
苏清婉补了一句,“我要活的,问他们北狄主力到哪了。”
君无邪嗯了一声。
她把那包密令重新塞进账本夹层,走到石碑前,看着“若国门失守,封城入地,待天明”那八个字。
三百年前的人留了地宫。
三百年后的皇帝派人来抢。
这世道真会倒着长。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