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霜站在药案前配药,她取了那滴红景天汁液,混入清水稀释到七十倍,又从旁边的小瓷瓶里倒出半钱续筋草精粉和一两上品丹砂膏。
三种药混合在一起放在药钵里研磨,原本暗红的汁液慢慢变成深紫色,辛辣的药味冲出药钵弥漫在整个房间里。
沈灵霜把药液倒进一只粗瓷碗中,端着碗走到床边看了一眼张大锤和大头。
两人立刻上前按住楚河,大头的手掌压着楚河的肩膀,张大锤死死箍住他的两条断腿残肢,把楚河整个人钉死在木板床上。
沈灵霜伸出两根手指捏开楚河的下巴,把那碗深紫色的药液一点不剩的全灌进他嘴里。
楚河下意识想吐,沈灵霜动作极快,左手在他咽喉处往下一捋,药液顺着喉管直接滑了下去。
她退后半步站在床边盯着楚河的胸口。
前十息什么动静都没有,病房里只有火把燃烧的劈啪声。
第十一息楚河的胸骨突然往上猛地一挺,他紧闭的双眼瞬间睁开,喉咙里发出一阵分辨不出单字的嘶吼。
那块长死在他脸上的玄铁面具剧烈颤动,边缘处渗出黑血。
张大锤低吼一声把吃奶的力气全压在他的腿上,大头因为用力过度整张圆脸涨成紫红色。
即便有两个壮汉死命压制,楚河的躯干依然在床板上弓起一个异常骇人的弧度,骨头摩擦的嘎吱声在屋里回荡。
这已经不是正常的抽搐,这是筋骨在药力催发下被强行扯断再重组的过程。
沈灵霜看准时机,抽出布包里最长的三根银针,找准楚河肋下那三处堆积毒素的死穴,毫不犹豫的扎了进去。
黑紫色的毒血顺着针孔直接喷出来,溅在床板和墙壁上,一股极其难闻的腥臭味盖过了红景天的药香。
楚河整个人重重砸回床板上,头往旁边一歪,吐出一大团腥臭的烂肉血块。
他不再挣扎了,紧绷的肌肉彻底松弛下来,只剩下胸膛还在微弱起伏。
沈灵霜把沾了毒血的银针拔出来丢进废液盆,伸手搭在楚河的腕脉上。
脉象很乱,但在乱中有一股极为强韧的生气在慢慢汇聚。
不仅是堆积在肝脏的剧毒被逼出来了,这股药力甚至越过了破损的脏腑,开始主动修补他萎缩多年的经脉。
三百年前的半寸根须,稀释七十倍,硬生生把一个脚踏鬼门关的人拽了回来。
沈灵霜转头看向站在屋外的君无邪,君无邪一直靠在门框上看着全过程。
他的左肩残端今天没有被绑带缠死,那截代替手臂的玄铁机关在烛火下反着冷光。
两人没有说话,但都明白这服药试成了。
苏清婉在旁边把账本拿出来翻开,在楚河的名字后面画了一个圈,这代表这个人活下来了,归鸿城的战力还能再添一筹。
老陈一瘸一拐的从外面跑进来,刻意放轻了脚步。
他走到苏清婉身侧压低声音,手里攥着两截带泥的枯草。
老鬼从城外潜回来了,带着外面的消息。
苏清婉收起账本走出回春堂,初冬的寒风夹着细小颗粒吹在脸上发疼。
老鬼蹲在校场边缘的一口熄灭的大铁锅旁边,整个人缩在破袄子里。
苏清婉走过去在他面前站定。
老鬼把双手从袖笼里抽出来,在地上画了一个简易的方位图,手指点在归鸿城正南十里处的一个位置。
这地方也就是那片沙窝子,周围没有遮蔽物,风一刮沙子就能把所有痕迹盖住。
他指着那个位置发声,嗓音干涩嘶哑,说出去探查的兄弟在那发现了交叉的范围。
南边大雍军马的蹄印,不是往回走,是在这个沙窝子停了半天。
而北面那六匹绕城探路的北狄游骑,也在同一个时辰进了这个沙窝子。
这两拨人不但碰了头,而且还在沙地里燃过一堆火。
老鬼从怀里掏出一块烧了一半的黑色木炭递给苏清婉,这块木炭质地极硬,是大雍军中专用来取暖消烟的无烟碳。
北狄骑兵不用这种碳,他们生火只烧干牛粪和红柳枝。
大雍兵部派来的接头人,和准备南下屠城的北狄哨探,在归鸿城的眼皮底下交换了情报。
苏清婉把木炭捏在手里转了两圈,黑色的碳灰沾在指尖上。
这说明周平送出去的那封伪造密信,并没有让北狄人产生足够久的犹豫。
大雍内部有人等不及了,直接派出了级别的联络死士越过玉门关防线,亲自来和北狄军方交涉接洽。
她原计划争取到的三十四天时间,不作数了。
那三万北狄铁骑可能已经拔营南下,随时会出现在荒原的尽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