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去了回春堂
沈灵霜已经等着了,药案上摆着昨天那块丙库碎砖,砖被敲碎了三分之一,碎屑分成五小堆排在铜盘里,每一堆旁边插着一根银针
银针的颜色不一样
第一根发黑,第二根发黄,第三根几乎没变色,第四根泛着淡淡的青绿,第五根——
苏清婉蹲下去看
第五根银针的针尖上凝着一层极细的红色粉末
沈灵霜从药箱里抽出一张泛黄的手抄纸铺在桌上,纸上画着几十种矿石的断面图和颜色对照,字迹工整,是她师门传下来的东西
“黑色的是硫磺,黄色的是雄黄”沈灵霜的声音压在白纱面覆底下,不紧不慢
苏清婉点头,这两样她猜到了
“第五堆”沈灵霜的手指点在那根泛红的银针上,“丹砂”
苏清婉的手指在算盘边上停了
丹砂
她前世叫它朱砂,但在这个时代,丹砂不只是颜料
沈灵霜把手抄纸翻了一页,指着上面一行蝇头小楷念出来
“丹砂入药,可安神定悸,镇惊止痉,外敷消疮,内服……需极精细之炮制,否则剧毒”
苏清婉站起来
“含量多少”
“不低”沈灵霜把碎砖残渣捏了一撮在指尖搓了搓,“这片砖的材质本身就混了矿粉,如果丙库的墙体全是这种砖——”
她没说完
苏清婉替她算了
丙库封门那面墙少说几百块砖,墙后面的库房面积未知,但甲字库和乙字库都是大开间,丙库不会小
如果整个丙库的建筑用砖都含这种矿粉——
“不是普通的军械库”苏清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
沈灵霜把银针收回药箱
“三百年前的大雍朝廷,在地底下藏了一座药材矿”
苏清婉把那块碎砖的残渣扫到一起用布包好,塞进袖口
“这件事只有你和我知道”
沈灵霜点头
苏清婉出了回春堂,走到校场边上的时候太阳已经爬上城墙头了
十二口大锅冒着热气,张大锤的破锣嗓子从灶台那头传过来
“排好了排好了!推什么推!粥就这么多,先到先吃后到喝汤!”
苏清婉没去灶台,拐到乙字号库房门口
李长青蹲在门槛上,膝盖上摊着那张趋势图,已经更新到今天
他看见苏清婉来了,站起来,脚步顿了一下又蹲回去——
他不确定该站着还是蹲着
苏清婉没管他的姿势
“今天盐巴消耗多少”
“四斤六两”李长青没翻图,直接报数,“比昨天涨了二两,操练强度加了负重之后出汗量继续上升,按这个趋势走下去五天之后盐巴库存降到警戒线”
苏清婉在账本上记了一笔
“煤呢”
“日产一千九百斤,铁匠铺吃掉一千一,灶上四百,取暖三百,还剩一百斤进库存”
苏清婉的炭条停了
“取暖用了三百”
李长青从趋势图上指了一个点
“昨天夜里气温骤降,伤兵营多烧了一炉煤,回春堂那边也加了半炉,张大锤没打招呼就从库房支走的”
苏清婉翻开账本在张大锤的名字旁边画了一道竖线
“提醒他一次,第二次扣工分”
李长青嗯了一声,把竹签子在膝盖上磕了两下
“还有一件事”
苏清婉看他
“王师爷昨天从厨房偷了一把盐巴藏在袖子里”
苏清婉没表情变化
“你怎么知道”
“他袖口的缝线磨白了一指宽,盐粒子比沙子粗,反复摩擦织物会留痕”李长青的声音平平的,“我把盐追回来了,罚他今天的粥减半”
苏清婉把账本合上
“下次别等到减半,缺斤少两的事你直接罚,不用报我”
李长青低下头继续刻竹签
苏清婉走了
她往校场走了十几步,停住回头看了一眼
李长青蹲在库房门口的样子和三个月前完全是两个人
三个月前他穿绯袍坐官轿
现在他穿破袄蹲门槛,手里攥着竹签子,一笔一笔的刻数字
苏清婉收回视线
校场上赵铁柱已经把方阵拉开了
两千七百杆矛举在半空,矛杆中段绑着沙袋,每个人的胳膊都在抖,但矛头朝着同一个方向
“捅!”
赵铁柱一声吼,两千七百杆矛同时往前送
砰——
闷响从校场中央往四面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