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站在关押周平的土窑门口,手里攥着那封伪信和一根拇指长的铁钉
铁钉是张老头连夜打的,按照周平的描述仿制,钉帽上刻了北狄文的回执记号——这个记号是苏清婉逼周平画了三遍才确认的,每一笔的走向和深浅都反复核对过
老鬼把土窑门上的木栓拔了
周平缩在墙角,两天没洗的军袄上全是干泥和口水的痕迹,嘴角被麻核桃磨出了血泡,左眼的肿消了一半,但整个人瘦了一圈
苏清婉搬了矮凳坐在窑门口,没进去
“把嘴里的东西取了”
老鬼上前抠出麻核桃,周平猛咳了几声,喉咙里发出嘶哑的响
苏清婉把那根铁钉扔在他面前
铁钉在泥地上弹了一下,滚到周平膝盖边停住
周平低头看了一眼,瞳孔缩了
他认识这东西
“窑洞塌了,柱子埋了,铁钉你拿不到”苏清婉的声音不高,“回去怎么交差”
周平的嘴唇哆嗦了两下,没吭声
“王世充等不到铁钉就知道信没送到,信没送到他第一个怀疑的人是谁”
周平把头埋进了膝盖里
苏清婉没催他,从袖口抽出那封伪信,卷成细筒,在手心里转了一圈
“给你两条路”
周平抬起头
“第一条,替我送一封信到接应点,把这根铁钉带回去复命,王世充看见铁钉就不会杀你,你拿了跑路的盘缠消失,从此天高海阔”
周平的喉结滚了一下
“第二条”苏清婉把伪信收回袖口,“我现在就把你挂在归鸿城北门外,身上绑一块牌子写''兵部密使''四个字,北狄的游骑会替我处理剩下的事”
窑洞里安静了很久
周平的手指在泥地上抓了两下,指甲嵌进了土里
“我……我怎么知道你给的信不会害我”
苏清婉站起来,把矮凳往后踢了半步
“你不需要知道信的内容,你只需要知道一件事——你活着回去复命对我有用,你死了对我没用”
她低头看着蜷在墙角的周平
“有用的人我不会糟蹋”
周平闭上眼,牙齿咬在嘴唇上,咬出一道白印
十息之后他睁开眼
“我送”
苏清婉从袖口掏出伪信递给老鬼,老鬼走进窑里,把信筒塞进周平的贴身中衣里层,又把铁钉用布条裹好绑在他腰带内侧
“起来”
周平撑着墙站起来,两条腿抖了两下才站稳
苏清婉从腰间摸出一小块碎银子和半块糙面饼,搁在窑门口的石头上
“饼是路上吃的,银子是跑路用的”
周平走到门口弯腰去拿,手指碰到碎银子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偷偷抬眼看了苏清婉一眼
苏清婉的表情什么都没有
周平把银子和饼塞进怀里,低着头跟着老鬼往北城门走
苏清婉站在窑门口没动,看着两个人的背影拐过校场的墙角消失
“掌柜的”
声音从侧面传来
李长青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了三步外,手里端着一碗从灶上打来的稀粥,碗边搁着半块饼子
他的目光追着周平消失的方向收回来,落在苏清婉脸上
“你怎么确定他不会中途把信拆了看”
苏清婉转身往校场走
“蜡封的,拆了就合不回去,他不敢”
李长青跟上来,脚步踩在冻硬的土地上嘎吱响
“他要是跑了呢”
“跑了最好”苏清婉没回头,“信送不到北狄那边收不到消息也会起疑,疑了就会犹豫,犹豫就够了”
李长青端着碗走了两步,嘴巴张了一下又闭上
他想说的话咽回去了
苏清婉不需要周平忠诚,甚至不需要他把信送到,她只需要这个人消失在归鸿城和北狄之间的那片灰色地带里,像一颗扔进雪地里的石子,不管落在哪儿都会砸出一个坑
李长青低头喝了一口粥
粥是凉的,碴子硌牙
他走回乙字号库房门口蹲下去,把碗搁在脚边,从袖口掏出竹签子开始刻今天的入库清单
王师爷从库房里面探出头,鼻涕挂在嘴唇上面,嘴里嚼着什么东西含含糊糊的问,“人放了?”
李长青没理他
王师爷缩回去的时候嘟囔了一句,“掌柜的这手段比京城刑部都——”
“闭嘴”
……
辰时
校场上两千七百杆矛已经举起来了
赵铁柱的嗓子哑到第三天就不像人声了,从胸腔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