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平蹲了一夜,两条腿麻得站不住,被老鬼架着胳膊拖到北城门洞里,扔在昨晚同一个位置
苏清婉搬了一条矮凳坐在他面前,膝盖上搁着账本,手里捏着炭条
“你跑这条道三年,每次走的路线一样吗”
周平缩着脖子摇头,“前两年走的是玉门关外的旧驼道,去年冬天开始改的,王大人说旧驼道上有人查得紧,让我绕到落马坡西北走”
“谁查的”
“不知道,王大人没说”
苏清婉在账本上画了一条线
“你每次出发之前,信是谁写的”
“不知道,密封好了才交到我手上,我只管送”
“信封上有标记吗”
周平想了想,“有,右上角盖一个小方章,红泥的,每次都不一样”
苏清婉的炭条停了
“每次都不一样?”
周平点头,“第一回是个圆的,第二回是个方的,后来还有三角的,我以为是防伪的标记”
苏清婉把账本翻到空白页,画了一个圆、一个方、一个三角
“这三种你确定?”
“确定”
“第四次呢”
周平的脸抽了一下,“第四次是两个圆叠在一起,第五次是一个方里头套个圆”
苏清婉把五种标记全画下来,合上账本
这不是防伪标记
这是编号
六次信,六种不同的封口章,说明兵部和北狄之间的通信有一套完整的暗号体系,每封信对应一个独立编号,接收方凭编号就能判断信的真伪和优先级
“你回去复命的时候怎么交差”
周平愣了一下
“你把信放在窑洞底下就走,怎么证明你送到了”
周平的嘴唇抖了两下,“窑洞第三根柱子旁边有一个铁钉,我把信塞进去之后要把铁钉拔出来带回去,铁钉上刻着北狄文的回执记号,王大人看见铁钉就知道信送到了”
苏清婉的手指在账本边缘敲了一下
“铁钉在你身上吗”
周平摇头,“还没送到,信就被截了”
苏清婉站起来,把矮凳踢到一边
“嘴堵上,继续关着,给他吃的,别死了”
老鬼把麻核桃重新塞进周平嘴里,拖人走了
苏清婉站在城门洞里翻着刚才画的那五种标记
六封信用了六种编号,第六封是现在截获的这封,信封上的标记她没见过,但李长青说印是王世充的私印
编号系统加私印加铁钉回执
这套流程比她前世见过的跨国走私情报链还严密
苏清婉撕下画标记的那页纸塞进袖口,往铁匠铺方向走
张老头的铺子里火光冲天,三座泥炉全开着,煤炭烧得炉膛发白,两个年轻学徒替换了大头拉风箱,胳膊抡得呼呼响
苏清婉走到张老头面前,从布袋里掏出一小块精铜锭子和一张纸,纸上画着那方八宝随形章的轮廓,是她凌晨从羊皮信上临摹下来的
张老头接过铜锭子和纸,看了两眼,啊啊叫了几声,伸出三根手指
三天
苏清婉摇头,竖起两根手指
张老头瞪圆了眼,嘴里啊啊的吼,意思是精细活不能赶
苏清婉没让步,从腰间摸出一把黄铜小刻刀放在铁砧上
“刻花的活不用你干,你负责把铜坯子铸出来,方寸和厚薄不能差一丝”
张老头盯着那把刻刀看了两息,拿起铜锭子在手心里掂了掂,转身就走到炉前
苏清婉把刻刀收回袖口,出了铁匠铺
她没有直接去找李长青
她先去了校场
辰时三刻,两千七百人的方阵已经在校场上站了小半个时辰,赵铁柱的嗓门从这头吼到那头,矛杆撞地的闷响此起彼伏
苏清婉站在高台上扫了一遍
比昨天好
至少矛杆拿反的人没有了,虽然姿势还是歪七扭八,但两千七百杆矛已经能同时举起来了
赵铁柱走到高台下面,独臂抱拳
“掌柜的,站桩和握矛这两样,再练五天基本能定型,但捅刺的动作问题很大,流民没力气,矛捅出去收不回来,实战中只有一次机会”
苏清婉翻着账本,“那就练一次机会的捅法”
赵铁柱愣了
“守城不是野战”苏清婉的声音没什么起伏,“他们不需要收矛,只需要在城墙上往下捅,捅完了换下一个人上来继续捅”
赵铁柱的眼神变了
他在边关打了半辈子仗,从来没人跟他说过这种打法
但他立刻想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