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奎从北面城墙跑下来,军靴踩在台阶上咚咚响,腰里三把短刀撞在一起哐啷直响,他跑到苏清婉面前站定,喘了两口粗气
“掌柜的,老鬼回来了”
苏清婉站起身
“人呢”
“北门外面等着,他身上带了东西,说要您亲自去看”
苏清婉收起算盘,下了高台,快步往北城门走
北城门洞里光线昏暗,鲁大石加固过的铁水浇筑城门严丝合缝的关着,两个护卫把侧门打开一条缝
老鬼从缝里钻进来
他浑身上下全是泥,军靴上裹着厚厚一层冻硬的河泥,腰间别着的短刀沾着什么东西,在火把光底下反着暗绿色的光
老鬼手里拎着一个湿漉漉的粗布袋子,袋子底部在滴水
他走到苏清婉面前,把袋子搁在地上,蹲下去解开袋口
袋子里面是一截断掉的木头
不,不是普通的木头
苏清婉蹲下去看
那是一截被人工削平的木桩子,两端用铁钉加固过,铁钉是新的,没有锈
木桩子的一面被火烤过,另一面刻着字
字是新刻的,刀痕还很浅
苏清婉把木桩子翻过来
上面刻着三个北狄文的符号
苏清婉不认识北狄文,但她认识木桩子底部的那个标记
一只三足狼
和暗河巨木根部那块青铜狼牌上的图案一模一样
“在哪儿捞的”苏清婉的声音压得很低
“暗河上游”老鬼蹲在地上,声音比苏清婉还低,“我顺着河道往西北走了十五里,在一处转弯的地方,水底下卡着七八根这样的桩子,全是新的,最多打下去不超过十天”
苏清婉把木桩子翻回正面,手指摸着那三个北狄文符号
“你知道这写的什么吗”
老鬼点头
“界桩”
他伸出手指,一个一个指着那三个符号
“这个是''此处以北'',这个是''金帐'',这个是''禁猎''”
苏清婉把木桩子放回袋子里,站起身
北狄人在暗河上游打了界桩
他们不是在找什么东西
他们在圈地
苏清婉抬头看了一眼城墙上君无邪的方向,他还站在北面垛口,陌刀拄地,面朝草原
“还有别的吗”苏清婉问
老鬼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
一小团裹着泥的毛
苏清婉接过来,在火把底下拨开外面的泥壳
是一撮马鬃毛,被刀割断的,根部还带着一点干涸的血
“暗河边上的灌木丛里挂着的”老鬼的眼神在火光底下闪了一下,“马鬃是新剪的,血还没干透,最多两天前有人骑马到过那个位置”
苏清婉把马鬃毛和木桩子一起塞回袋子里,拎起来
“跟我上城墙”
风灌进瓮城的时候带着冰碴子,苏清婉走在台阶上,手里拎着那个滴水的袋子,脑子里的算盘已经在拨了
北狄在暗河上游打界桩,圈的是水源
走私线被截断之后,铁没了,他们开始抢水
暗河连着归鸿城的地下水系
如果北狄在上游筑坝截流——
苏清婉的脚步快了半拍
城墙上,君无邪的身影在风雪里一动不动
他已经看见苏清婉上来了
苏清婉走到他面前,把袋子里的木桩子抽出来,竖在城垛上
君无邪低头看了一眼木桩子上的三足狼标记
他的右手从刀柄上松开
又扣上
“他们在抢水”苏清婉把马鬃毛摊在掌心里
君无邪看着那撮带血的马鬃,沉默了五息
“不只是抢水”
他抬起头,盯着北方雪原尽头的黑线
“金帐的界桩打到了暗河上游,说明新狼主已经知道这条地下水脉的走向”
一休悦读(原:阅读宝)偷接口死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