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灵霜把三根针并排放在案板上，蹲下去凑近看了很久。

    “硫含量比碎石里的低，没有超标。”沈灵霜站起身，“水温在体温往上两成左右，不烫，泡进去不会伤皮。”

    苏清婉的手指动了一下。

    “能治什么。”

    “外伤的烂疮，关节的陈年淤堵，还有——”沈灵霜看了一眼回春堂的方向，“断肢处的血脉不通。”

    苏清婉的眼睛往城墙上扫了一眼。

    君无邪站在北面垛口，陌刀拄地，左臂的镇岳铁臂与残躯的连接处正在被风灌。

    每到阴天下雪，那个接口处就会钝痛，苏清婉见过他半夜咬着牙用右手死命揉那块旧伤疤。

    “水量够不够。”苏清婉收回目光。

    “老鬼说那个泉眼不大，但一直在冒，堵不住。”沈灵霜把银针擦干净收回药箱，“如果在周围挖个池子蓄水，一天能存够二十个人泡的量。”

    苏清婉翻开账本，炭条在纸上划了一道。

    “矿场旁边修一个池子，用石头垒，不用大，够泡四五个人就行。”

    她在旁边又加了一行小字。

    “伤兵营的重伤号优先。楚河排第一个。”

    沈灵霜没有多问，转身走了。

    苏清婉把账本合上，手指在腰间布袋里摸了一圈。

    青铜狼牌，暗闸钥匙，矿场碎石。

    再加上这口热泉。

    煤，铁，热水，暗河通道。

    这座被所有人当成死地的荒原，正在一点一点的翻出底牌。

    她站起身，往城墙方向走了两步。

    停住。

    校场西北角，李长青正蹲在粮仓门口，手里拿着一杆秤，仔仔细细的称盐袋重量。

    每称完一袋，他就从怀里掏出竹签子，在麻布上刻下数字，字迹工整得不像是蹲在泥地里刻的。

    老陈站在他旁边，一脸别扭的看着这个正四品的朝廷命官给自己打下手。

    苏清婉看了两息，收回视线。

    这个人的可怕之处不在于他有多聪明，而在于他真的能把自己碾碎了从头来。

    她往城墙台阶走的时候，鲁大石从北门方向拐过来，腋下夹着一块铁木的边角料，走到她面前停住。

    “掌柜的，城门的铁水灌缝全干透了，我试了三遍，纹丝不动。”

    苏清婉点头。

    “还有一件事。”鲁大石压低了声音，“暗闸下游那段水道，今天水位涨了两寸。”

    苏清婉的手指在算盘上停了一拍。

    “涨了多少？”

    “两寸。比昨天同一时辰高了整整两寸。”鲁大石的浑浊老眼里透着不安，“不是雪水融的，雪水是慢慢渗，这个是突然涨上来的，跟有人在上游放了什么东西一样。”

    苏清婉转头看向城北。

    暗河的上游，通往西北方向，通往那条被截断的走私线，通往北狄草原的深处。

    她把炭条捏在指间，在账本最后一页写了两个字。

    “查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