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碎石里的秘密
    天黑透了。

    张奎带着四十个人从城门洞鱼贯进来的时候,校场上的篝火已经烧到了第二截。

    三辆板车碾过门洞里残留的沙石,车轴的吱呀声惊起了城墙上换哨的老鬼。

    老鬼探头看了一眼,缩回去。

    张大锤迎上去,手里的铁棍杵在地上,往第一辆车的麻袋上拍了一巴掌。

    “多少?”

    张奎没理他。

    他从贴身衣襟里掏出一张黄麻纸,绕过张大锤,径直往高台走。

    苏清婉坐在破门板后面,算盘搁在案板左边,账本翻开着,右手的炭条停在半空,她在等。

    张奎走到台前,把黄麻纸递上去。

    “铁器粗坯四十七件,麻绳六捆,粗布三匹。”

    苏清婉接过纸扫了一遍,数目和她开的单子差不多。

    她没急着收,翻到纸的背面。

    背面是空的。

    苏清婉抬眼看了张奎一下。

    张奎往前凑了半步,声音压到只剩气音。

    “看了。”

    苏清婉把账本合上,炭条搁在案板边缘。

    张奎从腰带内侧摸出一个巴掌大的粗布小包裹,外面缠了两道麻绳,包裹不重,攥在手心里硌手。

    他搁在案板上。

    “落马坡西北三里,老陈标的那两个水眼我找到了。”张奎蹲下身,声音压得更低,“水眼周围的沙地被风暴重新铺了一层,车辙印基本看不出来了。”

    苏清婉没吭声。

    “但是。”

    张奎的右手食指在案板上点了两下。

    “水眼西边有一道低矮的沙梁,沙梁背风面没被风暴完全刮平,我在那条沙梁的底部刨了半尺深,找到了硬辙印。”

    “车轮碾过去之后压实的沙土层,被上面的新沙盖住了,保留得比地表的好。”

    苏清婉伸手解开那个粗布包裹。

    里面有三样东西。

    一块拇指大的灰黑色碎石,表面粗糙,棱角被磨钝了一半。

    一小撮暗红色的铁锈粉末,用一片树叶卷着。

    还有半截指头长的干硬泥条,泥条表面有极细的平行纹路。

    苏清婉先拿起那块灰黑色碎石,指腹在碎石表面来回搓了两下。

    不是黄沙里常见的砂岩。

    太硬了。

    她把碎石翻过来,底面有一道浅浅的弧形刮痕,是被车轮硬生生碾出来的。

    “这块石头卡在辙印最深处的硬沙层里。”张奎说,“车轮压过去的时候把它压进了土里,没被风吹走。”

    苏清婉放下碎石,拿起那片卷着铁锈粉末的树叶。

    叶子一展开,粉末散了一点在案板上,暗红色,极细,手指一捻就染在了指腹上。

    “这是辙印旁边刮下来的。”张奎伸手指了一下粉末,“辙印的边缘,土里混着这种红碎屑,不多,但整条辙印里断断续续都有。”

    苏清婉盯着指腹上那点暗红色看了两息。

    铁锈。

    不是天然铁矿石风化的锈粉,太均匀了,是加工过的铁器表面剥落的锈片,被车轮碾碎之后混进了土里。

    那辆车上装着铁器。

    苏清婉拿起最后那截泥条。

    泥条是从辙印底部完整抠出来的,表面那些极细的平行纹路,是车轮的木纹印在软土上留下的痕迹。

    她把泥条横过来,在火盆的光下仔细看了一遍。

    纹路间距很窄,比大雍制式的马车轮木纹密了将近一倍。

    大雍的官道马车用的是粗纹桑木轮,北方的材料不同。

    “辙深呢。”苏清婉问。

    “深。”张奎比了个手势,“沙梁底部那段保存最好的辙印,压进去足有三寸。空车压不出这个深度。”

    重车。

    装着铁器的重车。

    从西北方向来,经过落马坡外围,刻意绕行,往东南方向去。

    苏清婉把三样东西重新包回粗布里,塞进腰间布袋。

    “这事不要和任何人提。”

    张奎点头。

    “包括大头。”

    张奎又点了一下头,他抱拳退下,转身走的时候脚步和来时一样稳。

    高台上只剩苏清婉一个人。

    她没有立刻翻开账本。

    右手伸进布袋里,指腹摸到了那面冰凉的青铜狼牌,狼牌旁边是暗闸的精钢钥匙,再旁边就是刚塞进去的粗布包裹。

    三样东西挤在一起。

    暗河上游的人工凿痕,铁矿石味,咸水。

    车辙里的铁锈碎屑,非大雍制式的车轮纹,重载。

    三足狼令牌上的矿脉标记。

    苏清婉把布袋口拉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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