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7章 粮车入城
轻装,三十里沙路踩了四个时辰,回来的时候不一样。

    三辆拼凑的破板车,车轴是从旧营房里拆下来的朽木换上的半截铁木料,轮子是北狄战马身上卸下来的圆盾削改的。

    每辆车上堆着齐腰高的麻袋和坛子,用粗草绳捆了三道。

    大头走在最后面,他肩膀上扛着一袋糙米,左手还夹着一坛酸菜。

    二百多斤的身子踩在沙地里,每一脚都陷到脚踝,但步子没停过。

    碎叶城的城门洞在天色发暗的时候终于出现在前方。

    张奎站在洞口,回头数了一遍人。五十个,一个没少。

    “进城!”

    破板车的轮子碾过城门洞里残留的碎石。车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校场上等着的人全站起来了。

    张大锤第一个冲过去。铁棍往地上一扔,双手扒住第一辆车的后挡板往里看。

    麻袋鼓鼓囊囊。扎口的草绳结打得死紧。他伸手在袋子上拍了一巴掌,手感沉实,是粮食。

    “多少?”张大锤回头冲张奎喊。

    张奎从贴身衣襟里掏出一张折了四道的黄麻纸,递给高台上的苏清婉。

    苏清婉接过来展开。

    糙米一千八百斤。白面四百二十斤。盐巴大半袋。酸菜十坛。干面饼子一百六十张。茶砖八块。

    比她开的单子少了一截。

    “路上翻了一回车。”张奎站在台前,声音压着。“过落马坡东面那段碎石坡的时候,左边的车轮子卡进沙坑里,第二辆车歪了,两袋糙米滚下坡摔散了。捡回来大半,撒在沙里的没法要了。”

    苏清婉没追问。她把数字抄进自己的账本,和张奎递来的那张纸并排放在一起,逐项对了一遍。

    数目对得上。

    她翻到黄麻纸的背面。

    背面的字比正面多了三倍。密密麻麻,歪歪扭扭,是老陈的笔迹。纸边角被汗渍浸得发黄,但每一个字都认得清。

    第一段写的是客栈损毁情况。东面马厩半塌,主体无恙,地窖完好。这些老鬼昨天已经报过了。

    第二段写的是存粮消耗明细。十五天,六个留守人员,每天吃了多少糙米、多少干饼、烧了多少柴,全按日期一笔一笔列着。最后一行写着“余粮尚够十人半月之用,未敢多动”。

    苏清婉的目光停在第三段上。

    这段和前两段不一样。字迹更小,明显是后来加上去的,用的炭条颜色也深了一层。

    “风暴第九日,客栈西北三里处沙丘塌陷,露出地下水眼两处。水质清,微咸,可饮。已做标记。”

    “风暴第十二日,官道方向积沙退去后,发现车辙印痕三道。辙宽四寸,间距与大雍制式不同。辙痕方向由西北往东南,经落马坡外围绕行,未入客栈范围。印痕已被后续风沙覆盖大半,仅余二十步可辨。”

    苏清婉把这一段看了两遍。

    她没有出声。右手把这一页从黄麻纸上沿着折痕撕下来,对折两次,塞进腰间布袋里。

    张奎看见了这个动作,没问。

    “吃饭去。”苏清婉把剩下的纸递还给他。“明天还有活。”

    张奎抱拳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