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都不出声。
苏清婉走过去,蹲下来。
第七号木箱里的苔藓已经长到了三寸高。青紫色的叶片铺满了整个泥面。最中间那一簇最老的,边缘已经开始发黄,叶尖往下打卷。
可以割了。
断指老兵转过头看她。
满脸黑灰底下的表情极其复杂。
“掌柜的。”他声音哑得不成调。“头一茬,熟了。”
苏清婉从腰间抽出一把削得极薄的铁片子。
递给断指老兵。
“你种的。你割。”
老兵接过铁片的手抖得不行。两只残缺的手指捏了三回才捏稳。
他把铁片贴着泥面,极其缓慢的往前推。
苔藓的根茎被齐根割断。一小撮青紫色的叶片倒在泥面上。带着一股浓烈的土腥气和植物特有的生涩清苦味。
老兵把那撮苔藓捧在手心里。
两行浑浊的老泪直接砸在青紫色的叶片上。
周围那些拄着棍子的残兵全红了眼眶。
谁也没吭声。
苏清婉翻开账本。炭条在麻纸上沙沙的划。
“第七号箱。首茬收割。断指,记十个大工分。”
她合上账本站起来,拍了拍裙摆上的泥。
“割完了赶紧送去后厨。”
“今晚三千人的汤里,加这一茬绿。”
走出伤兵营的时候,身后传来一阵极其粗野的欢呼声。
不是一个人喊的。是那些断手断脚的残兵,趴在地上、靠在墙上,用尽了全身力气嘶吼出来的。
嗓子全哑了。但那股劲头能把头顶的石壁震下灰来。
入夜。
苏清婉坐在破屋角落里算账。
火盆炭火极小。
校场外面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
张奎掀开破布帘子,身后跟着一个浑身湿透、满脸沙泥的瘦小身影。
老鬼回来了。
苏清婉放下炭条。
老鬼没有坐。他站在门口,喘了两口气,开口只说了一句。
“落马坡那边无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