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说谢。低头喝了一口。
鱼汤的腥被苔藓的苦压住了大半,入喉是一股混着土腥气的温热。
“城头的夜哨安排了没有。”苏清婉边喝边问。
“老鬼带了六个人,分三班。”
“够吗。”
“风暴刚过,北狄人短时间内不会来。但落马坡方向得盯着。”
苏清婉放下碗。
“落马坡客栈那边还有人。”
“嗯。”
君无邪的语气极短。
“明天派人回去联络一趟。”
苏清婉点头,没有多说。
夜深了。
校场上的火堆烧到半夜,火光照不到的地方全是密不透风的黑。
三千人各自缩回分到的房间或帐篷里。甲等房里传出粗重的鼾声。丁等那边,城墙根底下的破帐篷被夜风吹得哗啦响,有人把光膀子缩进膝盖里,咬着牙熬。
没人抱怨。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那个分房的女掌柜,自己住在武库入口旁边一间只有三面墙的破屋子里,等级连乙等都算不上。
苏清婉没有睡。
她坐在那间破屋的角落里,背靠墙壁,把账本摊在膝盖上。
火盆里的炭火烧得极小。炭条在粗糙的麻纸上沙沙响。
药粉存量:四日。
这一行字被她看了很久。
沈灵霜今天又报了新的数字。出现口角溃烂症状的人从四百涨到了五百二。干呕腹胀的更多。苔藓虽然能缓解,但量远远不够。
她翻到后面一页。
“糯米灰浆:不足。”
“上游水道:暗闸动工中。”
“铁木:待加工。”
“狼牌:压。”
每一条后面都跟着一个没有答案的空白。
苏清婉合上账本。
火盆里的炭裂了一块,掉在地上,红了两息,暗下去。
武库方向传来极轻的凿击声。
那是鲁大石在深夜里开工了。
老头子带着李二牛和张老头,趁所有人睡下的时候,在上游水道的入口处一锤一凿的打铁木框架,糯米灰浆不够用在城墙上,但封一道暗闸够了。
对外的说法是加固堤岸。
知道真正用途的只有四个人。
苏清婉闭上眼。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就沉沉睡过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