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带着张奎和鲁大石沿城墙走了第二圈。
走得极慢。鲁大石拄着木棍,每到一处裂缝就停下来。干瘪的手掌贴在黑岩表面,指腹用力搓。
白花花的粉渣从缝隙里掉出来。
苏清婉伸手接了一撮,放在指尖一捻。
全碎了。
跟面粉一样。
鲁大石从怀里掏出半截烧黑的炭条,在裂缝旁边重重画了一个叉。
这已经是今天画的第十一个。
东南角垮塌处在日光底下看得更清楚。断茬参差不齐,每一块黑岩的接缝处全是粉化的灰浆残渣。手指头一抠就往下掉。
鲁大石绕着垮塌口转了三圈,最后一棍子杵在地上,蹲下来不动了。
“掌柜的。”
他抬起头,满脸沟壑里全塞着灰。
“这段不能补。得拆了重砌。”
苏清婉翻开账本。炭条递过去。
鲁大石接过来,在最后一行空白处写了一串歪歪扭扭的字。
“城墙可用段落不足总长六成。东南角需彻底拆除重砌。工期最少四十天。”
苏清婉把账本收回来。没有说话。
她站在垮塌口往外看了一眼。
城外的黄沙被风暴重新铺了一层。平平整整。方圆十里没有一个土包,没有一棵树。
任何方向过来的骑兵,从地平线到城门洞,全速冲锋用不了一炷香。
张奎在旁边蹲着,手指头抠了一块墙根处的碎石扔出去。石头砸在黄沙上,没声音。
“掌柜的,这口子不堵上,来一百个骑兵就能从这儿直接灌进来。”
“先用碎石和木排挡住。”苏清婉合上账本。“正经城墙的事往后排。”
鲁大石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糯米灰浆没有,拿什么砌都是白搭。
三个人顺着城墙根走回校场。
日头已经升到正顶了。
地面的黑岩被晒得滚烫。热气从石板缝隙里往上冒。空气拧成一团,远处的城墙轮廓都在晃。
三千人刚从地底下搬上来,全挤在校场和周围的营房废墟里。
不到半个时辰,校场边上接连倒了七八个。
有的蹲在墙根底下猛吐。有的直接软在地上,翻着白眼,浑身抽搐。
沈灵霜在校场东北角临时搭起来的破帐篷底下忙得脚不沾地。
青黛抱着紫檀木药箱跟在后面跑。小丫头的额头全是汗,两条腿已经在打晃了,但药箱死活不撒手。
苏清婉走到帐篷边上的时候,地上已经躺了四十多个。
沈灵霜剥开一个年轻汉子的眼皮看了一眼,放下,站起来。
把苏清婉拉到帐篷外头。
“掌柜的,地底下闷了十几天,突然拉出来暴晒。”沈灵霜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轻的头晕呕吐,重的直接热痉挛抽过去。”
她伸手指向校场。
“三天。三天之内搭不出遮阳的棚子,干活的人会成批倒下。到时候不是干不干得动的问题,是会死人。”
苏清婉翻开账本。
遮阳。
布匹没有。草席没有。
风暴把城外方圆十里的植被全连根卷走了。连根干草都找不到。
她在“急需”那一栏添了两项。
遮阳用的大面积覆盖物。
降暑用的盐水。
盐还有。从黑市扣出来的精盐剩了大半袋。化了盐水让中暑的人灌下去,能顶一阵。
但遮阳的东西,变不出来。
苏清婉合上账本,站在帐篷边上没有动。
张大锤正光着膀子在校场中央给人分水。一群汉子挤在他面前,争着往嘴里灌凉水。
“一人一碗!排队!谁敢抢老子揍他!”
人群里推推搡搡,但没人真敢动手。
苏清婉把盐水的事交给沈灵霜去办,自己走回高台。
刚坐下,底下一个干瘦的妇人挤到台前面。
妇人四十来岁,头发干枯,脸上全是裂纹。穿着打了十几个补丁的粗麻衣裳。
张大锤铁棍一横。“干什么的?没签子后头排着去。”
妇人缩了一下脖子,但没退。
“掌柜的,俺有话说。”
苏清婉抬了一下眼皮。“说。”
妇人搓着满是裂口的手指,声音发抖。
“俺是碎叶城本地的军户家属。俺男人三年前死在城北的哨塔上了。”
她顿了一下,往校场外面指了指。
“城西旧马厩后面,有一种草叫沙茅。俺以前年年夏天带孩子去割,编席子铺炕用的。”
苏清婉手里的炭条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