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鬼捞起一块没被冲走的碎屑。放在鼻尖下闻了闻。
铁锈味。极重。
他抬头看了一眼上游更深处的黑暗。
火把的光只能照出前方十步远的距离。十步之外,全是死黑。
水流从那片死黑里冲出来,带着持续不断的闷响。
老鬼没有再往前走。
他在石壁上用刀尖刻了一个极小的记号,然后转身,带着三个护卫顺流退回。
……
回到武库大厅。
老鬼甩掉军靴里的水,走到苏清婉面前。
没有多余的废话。
“上游至少还有三百步能走。石壁是人凿的。里头有铁矿石的味道。”
苏清婉拨算盘的手指停了一下。
“碰见活物没有。”
“没有。”
“水里有没有异常。”
“没有。就是比咱们这头咸。”
和君无邪说的一样。
苏清婉把老鬼打发走,让他去领签子吃饭。
当晚。
三千人全部睡下之后。武库大厅只剩一口铁锅底下还亮着微弱的火光。
苏清婉独自坐在暗河边的那块巨石上。
纯银算盘搁在膝盖上。
十根手指在算珠上来回拨弄。
啪。啪。啪。
这声音在空旷的溶洞里显得极其清脆。
她把鲁大石叫了过来。
老头子拖着废腿,被李二牛搀着挪到巨石边上。
苏清婉把情况说了一遍。
狼牌。矿脉标记。人工凿痕。铁矿石味。咸水。
鲁大石的干瘪老脸上,第一次露出极其复杂的神情。
他张了几次嘴,最后只挤出一句。
“如果这条水道真的通到北狄那边的废矿洞……”
“先不急。”
苏清婉打断他。
“风暴没停,谁也过不来,咱们也出不去。但这条路必须先堵上一半。”
她跳下巨石,蹲在地上,捡起一根烧黑的炭条。
在青石板上画了一个极简的草图。
两道竖线代表水道石壁。中间画了一个可拆卸的闸门结构。
“鲁大石,你能不能在这个位置做一道暗闸?平时锁死,需要的时候能打开。留一个只够一个人侧身通过的暗口。”
鲁大石趴在地上,盯着草图看了足足三十息。
他的手指顺着炭线来回摸了两遍。
缓缓点头。
“能。用铁木做框架,糯米灰浆封边。但老朽需要张老头帮忙打几副精钢暗栓。”
苏清婉把算盘啪的一合。
“明天动工。对外就说是加固暗河堤岸,防止涨水倒灌武库。”
鲁大石点头,被李二牛搀着往回挪。
苏清婉独自留在巨石上。
她盯着漆黑的上游水道口看了很久。
那条水道如果真的通向北狄境内——
那它就不仅仅是一条威胁。
风暴过后,天脊山脉的所有陆路关隘都会被北狄骑兵封死。
但地底下的路,马踏不到,弩射不进。
盐、铁、药材、皮货。
一条暗河,就是一条不见天日的黄金商道。
苏清婉把算盘重新挂回腰间。
指腹摩挲着布袋里那面冰凉的青铜狼牌。
这笔买卖,她先记在账上。
回到高台。
苏清婉坐下,翻开那本从黑铁匣子里掏出来的黑皮账册。
她准备核算明天的工分分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