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种狠人谁敢去惹?
张奎和赵铁柱站在高台边缘。
两个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对视一眼。
心底涌起极其震撼的狂潮。
连当朝户部尚书都只知道搜刮现成的粮食。
这女掌柜,却是在死地里硬生生抠出造物的本事。
这根本是个能带着一帮死人重新投胎的活阎王。
苏清婉没有退半步。
她直接挽起袖子,露出小臂。
双手毫无顾忌的插进那坨黑褐色的黏稠肥料里。
抓起一大把腥臭烂泥。
重重甩进最前面的一个大木箱底部。
“一层鱼肠肥!”
“一层溶洞里挖回来的湿土底沙!”
“用手全部揉匀碎开!铺平了压实!”
她冷酷的指令下达,底下的人不再犹豫。
几十个平日里干农活的妇人立刻冲上前。
不管多臭多脏,双手全插进泥里疯狂翻搅融合。
黑色的土壤被肥力极大的鱼内脏彻底浸透。
木箱里的土层夯实。
苏清婉拿起筐里的青紫苔藓和菌菇根块。
一点一点,极其细致的埋进泥土表层。
一共一百二十个大木箱。
在武库通风口的正下方,硬生生拼凑出一片巨大的地下农场矩阵。
断指老兵拄着木棍,瘸着一条断腿挪到木箱子边缘。
一双枯树皮般干裂的手,死死抠着木板边缘生锈的铁皮。
浑浊的老眼里全倒映着泥土里透出的那点微弱青紫光晕。
老兵的喉结剧烈翻滚。
“掌柜的。”
他猛的转头。
“俺们这些缺胳膊少腿的废人,干不了砸黑岩石的重活。”
“这伺候菜田的精细差事,交给俺们干吧!”
几十个重伤断肢的老油条残兵,全都互相搀扶着围拢过来。
这些打了一辈子恶仗,拿刀砍人眼都不眨的军汉。
此刻看着这几盆破烂杂草,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生怕喘气大了把这些活命的祖宗吹死。
苏清婉从腰间摸出炭条。
在旁边的一截断木桩上重重画下一道深痕。
“这活不全靠力气,靠耐心。”
“水绝对不能浇透,容易沤烂了根。”
“每天拿碎瓦片接石壁上渗下来的冷凝水珠。”
“一滴一滴,只准往叶脉根部滴。”
苏清婉左手拍在银算盘上。
“规矩不变。”
“伺候活一箱苔藓绿菜,记五个大工分。”
“死了一株,当天白面糊糊减半!”
断指老兵激动得连连点头,满脸沟壑全展开了。
干瘪的手指抱起一个碎了半边的粗陶罐。
极其缓慢的挪到黑岩墙壁的角落。
接住头顶钟乳石上滴落的冰凉水珠。
接满一小口。
又瘸着腿挪回木箱边。
握刀杀人的手腕,此刻稳得出奇。
水滴倾斜。
极其精准的砸在青紫苔藓的根系黑泥上。
这群杀人如麻的残兵活鬼。
在这片让人发疯的地底死城里。
硬生生用最笨最熬人的法子。
一点一点灌溉着归鸿城的第一批活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