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个干粗活换来的木头牌子拍在案板上。
苏清婉收了木牌。
反手推出三十根红字竹签。
大头一把抢过自己的那根竹签。
两百多斤的身躯挤到张大锤面前。
张大锤接过签子看了一眼。
铁勺直接探进沸腾的锅底。
猛的一捞。
两块足有巴掌大、带着肥厚脂肪的白嫩鱼腹肉稳稳落在勺子里。
顺带着倒进大头的破瓷碗。
随后又往碗沿边拍上两张掺了白面的死面硬饼。
大头张开缺了颗门牙的嘴。
两根粗糙的手指直接捏起滚烫的鱼肉塞进嘴里。
大口咀嚼吞咽。
后头排队的几千难民全看直了。
吞咽口水的响声盖过了锅底劈柴的爆裂动静。
断指老兵也凭着清理石块的活计换了一根签子。
他用干枯的双手捧着那碗漂着厚厚一层油花的鱼汤。
两只脚瘸着往伤兵营挪。
一边走一边小口吸溜。
赖头三躲在人群最后方。
脖子伸出老长。
手里攥着个空底的烂木盆。
昨晚他嫌累躲在墙角睡觉。
这会儿连半根鱼刺都分不到。
只能干瞪眼看着别人吃干抹净。
一顿带油星的早饭彻底点燃了所有人的念想。
饭吃完了活还得干。
地下武库的危机却刚刚冒头。
三千号大活人全挤在这封闭的地下铁壳子里。
外头正是炎夏。
这几千人呼吸带出的热气根本无处发散。
气温直线上升。
黑岩石壁上开始凝结出浑浊的水珠。
汗臭夹杂着酸腐的体味在空气里发酵。
最要命的是这群人的拉撒问题。
赖头三带着几个被敲断腿的兵痞。
手里提着破木桶。
在西边角落的死沟里来回清理粪水。
人太多。
根本清理不过来。
三千人一天拉出来的脏污排泄物。
全堆在原本的废水坑底。
恶臭味顺着地砖缝隙往武库正中央猛灌。
不少人捂着嘴干呕。
有几个汉子甚至直接在石室边缘的角落里随地解决。
沈灵霜素白麻衣的前摆沾着黑灰。
她提着裙摆快步走上高台。
手里捏着一把枯黄的艾草。
直接砸在苏清婉面前的木案上。
“掌柜的。”
“气温太高了。”
“脏水一旦渗进青石地砖缝隙。”
“不出三天绝对爆发时疫。”
“时疫一出。”
“这三千人一个也别想活。”
苏清婉左手拇指压住算盘最底下一颗银珠。
猛地往上一推。
啪。
清脆的金属撞击音劈开周围的嘈杂。
她抓起半截烧焦的黑炭条。
起身走到旁边一块平整的青砖石板前。
右手重重画下一个极大的圆圈。
“张大锤!”
张大锤扔下手里的木勺子大步跑过来。
“把所有人全集中到台下。”
命令一层层传达下去。
几千个光膀子汉子和妇孺老弱全围拢过来。
所有人被这闷热逼得出了一身大汗。
空气浑浊得让人喘气都费劲。
苏清婉手中炭条直指石板上的圆圈。
“臭气熏天。”
“瘟疫要命。”
“谁能把这地窖里的粪水和闷气引出去。”
“赏精细白面一百斤。”
“活鱼一百条。”
“外加归鸿城甲等居住牌子。”
“以后他的家眷顿顿吃白面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