滑腻的青苔,趟进齐腰深的冰冷河水里。
冻得牙关咬得咯吱响。
大网被水流扯得浑圆,迎着那些白色的鱼群直接兜头罩下去。
“起!”
张奎爆喝一声。
岸上三十个壮汉死死拉住麻绳主干,双腿往泥地里一扎,身子疯狂往后倒。
粗糙的麻绳把他们的手心勒出一道道血印子。
哗啦!
一大包极其沉重的东西被硬生生拖出水面。
网眼里面挤满了白花花的无眼盲鱼。
鱼尾巴乱拍,水花溅了周围人一身一脸。
足足几百斤的肉食就这么直挺挺的堆在青石砖上。
武库外头听见动静的难民疯了一样全挤进溶洞。
三千号人死死盯着那堆乱蹦的白鱼,咽口水的动静比水流声还大。
但谁也不敢往前凑。
地下水里的怪鱼,万一吃了肠穿肚烂,那就全完了。
那几个刚要闹事的兵痞也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大头抹了一把脸上的臭汗,二百多斤的身躯直接排开人群。
他大步走到渔网跟前,粗糙的双手伸进网眼里。
直接抓出一条最肥的鳗鱼。
鱼在手里疯狂挣扎。
大头张开满口大牙,对准活鱼的肚子一口狠咬下去。
鲜血和白色的鱼肉糊了他一嘴。
他连鱼鳞都不吐,直接把半条鱼生吞进喉咙里。
上下颚骨用力咀嚼,咔吧咔吧的把鱼骨头全嚼碎咽了下去。
大头打了一个极其响亮的饱嗝。
“甜的,没毒!”
大头的破锣嗓子在溶洞里炸开。
原本死寂的人群瞬间沸腾了。
几千个饿怕了的难民高举着双手,爆发出震耳欲聋的狂呼。
断肢老兵抱着脑袋在地上又哭又笑。
那些刚才还满怀恶意的边军兵痞,此刻全双腿发软跪在地上。
这女人真的能无中生有凭空变出肉来。
这等通天的手段直接碾碎了他们脑子里最后一点反叛的火星。
苏清婉根本没理会底下的狂欢。
她左手扶着银算盘,右手指甲在算珠上快速拨弄。
啪啪啪。
算盘的响动极其清脆。
“张大锤,搬桌子,拿账本!”
苏清婉居高临下的俯视着这群活鬼。
“刚才的规矩再添一条。”
“归鸿城不养看热闹的闲人。”
她手指着水里的渔网。
“下水拉网的,一网记十个大工分。”
“在岸边杀鱼去内脏的,十条鱼记一个大工分。”
“破铁片子磨鱼刀的,一把刀三个工分。”
苏清婉从腰间扯出一把早已备好的竹签子。
“十个工分换一张烙白面饼,或者换一大碗浓鱼汤。”
“多劳多得,不干活的就在边上等饿死。”
这话一出,原本乱糟糟的人群瞬间变成了抢活干的疯子。
几百个壮汉为了争夺下水拉网的位置,差点在水边打起来。
妇人和孩子全抢着去领杀鱼刮鳞的粗活。
原本要崩溃的三千难民,瞬间被这套工分制死死拧成了一台冷酷的流水线绞肉机。
只要算盘响,这台机器就不会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