扑簌簌的灰粉。
十口极其粗大的生铁行军锅在石室最开阔的空地上排成一字。
锅底下的劈柴烧得噼啪作响。
大头双手抓着一根齐眉高的粗原木大勺。
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往下压实底盘,两条粗壮的胳膊上青筋暴突。
原木大勺在滚烫的肉汤里费力的翻搅。
砍碎的北狄马腿骨、翻着白花的肥肉膘子、混着一把把撒下去的粗糙大粒盐巴。
肉脂香气顺着浑浊的热气往上狂冲。
这些盐巴全是苏清婉让人从黑市里扣出来的精盐。
放在平时,大雍边关的苦哈哈一年到头也尝不到一口这等纯正的咸鲜味。
三千多号饿了一路的人,在这股香气面前全成了发疯的野兽。
无数双布满血丝的眼珠死死锁在那些铁锅上。
但没人敢往前多挤半步。
大铁锅正前方划了一道极其粗黑的炭线。
三十个归鸿客栈的流民护卫端着削尖的长矛,长矛的木杆上还沾着北狄兵的黑血。
枪尖直勾勾对外,连成一排杀气腾腾的铁栅栏。
三千人老老实实的排成五条蜿蜒的长龙。
长龙一直排到地下武库最黑的角落里。
每个人手里死死抠着缺了口的破陶碗、烂木盆,甚至从死人堆里捡来的半截生锈头盔。
脖子伸得老长,死盯锅里翻滚的那点浑浊浮油。
吞咽口水的动静在这石室里响成一片,此起彼伏。
张大锤手里提着一把长柄铁汤勺,站在第一口锅前。
身上的破棉袄烂得露出一团团黑棉絮。
“交残甲的签子拿来!一张签子换一平碗碎肉汤!外加半张油面饼子!”
他扯着破锣嗓子满场狂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