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憋的他连连咳嗽,却不敢有半点挣扎。
“上好的烈酒。”
“烤肥羊。”
“上等金创药。”
李长青收回脚,跨过高高的门槛。
“半柱香内摆上大堂的桌子。”
“少一样,老子切了你的脑袋填这个木匣子。”
丢下几句狠话。
李长青头也不回的往里走。
半柱香的时间。
宽宽敞的驿站大堂。
正中央的火盆烧的极旺。
火星子往上乱窜。
宽大的八仙桌上。
一整只表面冒着热油、烤的极其焦黄的肥羊腿,安安稳稳放在粗瓷大盘里。
两坛子拍开泥封的烈性烧刀子,就放在羊腿边上。
上等的白药粉末摆在长条木凳上。
李长青大马金刀的坐在长凳上。
十根长满冻疮、缝隙里全塞着黑泥的手指,不管不顾的直接伸向滚烫的羊腿。
指甲抠进肉皮。
撕啦一声。
硬生生扯下一大条连筋带肥的熟肉。
滚烫的油脂滴答滴答往下落。
直接塞进嘴里。
上下颚骨疯狂的碰撞咀嚼。
没有咀嚼几下就生吞进腹中。
新科探花。
那个讲究食不厌精、连喝汤都要用白瓷小勺的清流儒生。
在这个极其恶劣的边关。
抛弃了满口之乎者也和斯文体面。
彻底变成了一条护食抢食的野狗。
王师爷也顾不上什么幕僚风范了,他颤巍巍地在桌角挤了个边,一边被滚烫的羊肉烫得直吸气,一边像只饿了半年的老耗子似地疯啃那肉骨头。
那口烧刀子入喉,烫得他鼻涕眼泪一齐往外涌,他一边嚼一边还在含糊不清地嘟囔:“大人……慢……慢点,这驿丞老儿……回头还得……还得让他准备马车……”
李长青左手抓起沉重的酒坛。
对着嘴巴仰头狂灌。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管往下淌,烧的胃里火辣辣的疼。
溢出来的酒水顺着脖颈流进衣领。
他毫不在乎。
抓着羊骨头,一口咬碎上面的软骨。
大堂最阴暗的角落里。
林婉儿没有上前一步。
整个人蜷缩成一小团。
后背死死贴着斑驳掉皮的土墙。
这土墙冷的出奇。
但她的心底更冷。
她紧紧盯着桌前那个疯狂进食的男人。
在京城的宽大府邸里。
这个男人还会因为一件衣袍的下摆沾了些许泥星子,大声训斥底下的奴仆。
还会跟她吟诗作对,谈论那些风花雪月的酸腐文章。
现在。
杀人、拿皇城司死人头衔顶替冒名、狐假虎威。
全干的极其顺畅熟练。
那一身的儒雅,在这口羊肉和烈酒里,被嚼碎了咽下去。
替换上来的,是比粗鄙武夫还要狠辣阴沉的骨血。
这是一种极其骇人的真实感受。
林婉儿的手指在宽大的衣袖里摸索。
缓慢、极其小心的动弹。
不发出一点摩擦声。
一小块从后厨偷拿来的死面干粮,被她死死捏在手里。
干粮硬的硌手。
她没有停下动作。
视线飞快的扫过自己手边的矮木几。
上面放着一把驿站用来裁文书的破铁小刀。
林婉儿的手腕翻转。
宽大的衣袖盖住木几表面。
几根手指往里一扣。
裁纸小刀直接滑落进衣袖最深处的暗袋。
冰凉的铁片贴着手腕的皮肉。
带来一丝极其真实的触感。
她不撒娇。
不抱怨。
更不指望这个发了疯的探花郎能在往后的路上发善心保护她。
在这条遍地死人的逃亡路上。
靠任何人,都不如靠袖子里这块三寸长的铁片管用。
大堂中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