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婉的手指离开那个暗红色的火漆印。
鲁大石一瘸一拐的凑上来。老头子眯着眼睛仔细端详那黑铁匣子。
“掌柜的。这玩意没锁眼。通体浇筑。这是死匣。”鲁大石伸手摸着铁皮的接缝处。“四角用的是榫卯铁扣。里头灌了死铅。常规法子打不开。要想拿里头的东西只能硬砸。但这铁皮太厚,砸坏了容易伤着里面的纸张。”
苏清婉退后半步。“张老头。交给你了。用最快的法子切开它。”
张老头提着那把打铁的小锤子走上前来。他围着黑铁匣子转了两圈。干巴的手指顺着四角的铁钉摸了一遍。
他冲着李二牛啊啊叫了两声。手指比划了一个倒水的动作。
李二牛赶紧跑过去。端来一碗刚才融断龙石剩下的强酸液。
张老头拿起一块破布。沾着强酸液。一点点涂抹在匣子接缝的铁皮上。滋啦。冒出一股白烟。铁皮最脆弱的地方被腐蚀出一条白线。
紧接着。张老头左手拿出一根磨得极尖的细钢凿。抵在白线上。右手抡起打铁小锤。
当!一锤定音。
钢凿直接破开最外层的铁皮。张老头的手极稳。凿子进去半分就停住。绝对不伤内部。
连续几下。张老头手腕猛的一别。咔吧。匣子的顶盖被硬生生撬开一道口子。
里面没有金光闪闪的金银珠宝。只有厚厚一摞油纸包裹的东西。
苏清婉走上前。撕开最外层的防潮油纸。
里面是三本黑皮账册。外加几十封盖着私印的密信。
她拿起最上面的一本账册。翻开第一页。
大拇指压在纸页上。银算盘在腰间晃荡。她的眼睛飞快扫过上面密密麻麻的墨迹。
地下武库里的空气冷的发骨。
苏清婉的脸色却出奇的平静。平静底下透着一股看透算计的刻薄。
“大雍永和十五年,秋。碎叶城军备库入库精铁长矛两万杆。实收两千。一万八千杆空额折算现银四万两,汇入户部左侍郎私账。”
苏清婉读出声。声音清亮。在这空荡荡的石室里来回撞击。
底下的人听不明白这是多大的官。但君无邪懂。
君无邪猛的转过身。他大步走到苏清婉跟前。单手直接抓过第二本账册。
翻开。那双透着血煞之气的黑眸死死盯在纸面上。
“永和十七年,冬。截流镇北军越冬粮草十万石。转手半价卖于北狄金帐王庭换取极品皮草。扣除打点关隘费用,余银十万两,入京城永隆钱庄。”
君无邪握着账册的手指骨节发白。手背上刚包扎的伤口再次崩裂。鲜血渗出白布。
永和十七年冬。就是十年前的“甲申之变”。
君家军在冰天雪地里苦守断魂谷。没有一粒米。没有一件新棉衣。三万精锐活活冻死饿死在山谷里。君无邪自己断了一条胳膊。
全因为这帮京城里的管钱老爷。把他们的活命粮换成了皮草!
轰!君无邪身上的杀气瞬间爆开。压的旁边的李二牛和老鬼连退三步。喘不上气。
苏清婉伸手。冰凉的手指直接搭在君无邪的手背上。按住他几乎要捏碎账册的力道。
“君无邪。死人已经死了。活人还得指着这本账活。”苏清婉把账册从他手里抽出来。重新放回黑铁匣子里。
“陆大海把这要命的证据埋在这,是想给自己留条后路。万一京城里的人想杀人灭口,这就是他保命的底牌。”
苏清婉的嘴角勾起一丝冷笑。“可他算错了一点。他没命带走,全便宜了咱们客栈。”
大头摸着圆滚滚的脑袋。“掌柜的。这纸不能当饭吃。咱们拿这玩意干啥?”
苏清婉转头。看着这个头脑简单的壮汉。“拿这玩意儿能换几百座城的白面。”
她把黑匣子扣好。直接塞进张大锤怀里。“找块油布包死。睡觉都得给我抱在怀里。丢了这玩意,你拿脑袋顶账。”
张大锤一听这东西比命还值钱。赶紧扯下身上的破麻布。把匣子捆的严严实实。背在身后。
掌柜的。这碎叶城没剩下半点军火。赵铁柱指着空荡荡的武库。
苏清婉站在高处。手指摸向算盘。拨弄了几下。
“赵铁柱。你刚才问我没了军火怎么办。”苏清婉转过身。视线环顾这冰冷空旷的巨大石室。“外头黑风暴快来了。北狄人折了一百五十骑铁浮屠。碎叶城现在就是个马蜂窝。谁碰谁死。”
苏清婉冷哼一声。右手猛地一拨算盘珠子。发出一串急促的爆响。
“但这也是最好的遮羞布,北狄人怕黑风暴,京城的人怕账本外泄。既然这武库被姓陆的搬空了。那往后。这地方就是我苏清婉的地窖。”
君无邪眉头一锁。“你想留在这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