松动的碎瓦片顺着他们的脚跟不住往下掉落。
砸在底下泛着毒烟的青砖上。
底下躲在远处的难民全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往上看。
张老头虽然瘸腿,但一双打铁的手极稳。
他硬生生拽着李二牛的衣服领子,把滑了一脚的李二牛拖了上去。
李二牛的手指被锋利的石片划得血肉模糊,全不在乎,硬是扣住了一截生锈的铁管边缘。
他翻身爬上暗槽的破洞边缘。
张老头也紧跟着翻了上去。
“倒!”
底下的鲁大石扯开嗓子狂吼。
李二牛双手扯开陶坛子顶端的硬木塞。
极其刺鼻的醋精原液顺着生锈的暗槽管子,直接倾倒而下。
液体顺着管壁直冲最底部的机括暗格。
坛底见空。
张老头紧接着把手里的猛酸液坛子拍开泥封,全部灌进机括核心。
滋啦!
断龙石巨大的石缝深处,爆发出极其剧烈的化学反应翻滚动静。
浓烈厚重的腥白烟雾顺着石缝和暗槽滚滚升腾而出。
瞬间遮盖了大半个深坑的底部区域。
空气里的刺鼻酸臭味,几乎能把人的嗅觉直接烧坏。
那口反扣着的生铁破锅边缘,往外渗出的不再是纯黑的剧毒液体。
而是变成了泛着浑浊黄沫的粘液。
极其致命的挥发毒性被酸液强行压了下去。
鲁大石拄着一根烂木棍,单腿撑在地上,一点点挪到石门左下角的极其细微的压口处。
他从贴身的怀里掏出那个装满融金草药液的牛角小瓶。
用牙齿咬开木塞。
老头子将黑褐色的极品腐蚀药汁,一滴一滴极其精准地灌进被酸液腐蚀出一个小缺口的门缝底座里。
滴答。
滴答。
整个巨大的深坑里没有任何人敢发出一点多余的杂音。
上千号人全都在听着那扇死门里的动静。
足足过了半盏茶的功夫。
咔吧。
极其厚重的千斤石门内部,传出第一道极其清脆的金属卡扣断裂回响。
紧接着,咔吧。咔吧。
被死铅水死死锁住的精密机括齿轮,在这股极端暴力的药液腐蚀下。
彻底断裂开槽,失去了咬合力。
“门闩脱扣了!”
鲁大石把牛角瓶一扔,一屁股坐在烂泥里,大口喘气。
“赵铁柱!大头!上粗活!推!”
赵铁柱大步迈上前,他那条粗壮的单臂拎着斩马刀,手腕一转,刀刃极其顺滑地归入刀鞘。
大头直接扔掉后背上那面被砍得不成样子的包铁门板。
两人一左一右。
他们极其粗壮的肩膀直接死死顶在青灰色断龙石的粗糙门面上。
脚底踩死湿滑的青石砖。
“起!”
赵铁柱那张全是横肉的脸上,额头青筋剧烈暴跳。
大头两百多斤的庞大身躯,爆发出最蛮横的力量,猛力往前碾压推动。
嘎吱。
沉重到极点、让人牙床控制不住发酸的极其刺耳摩擦响动。
在封闭的深坑底部缓慢拉长。
极其厚重的千斤断龙石。
硬生生被这股纯粹的蛮力,沿着地面积压变形的滑轨。
往里面一点一点推开了三尺宽的入口口子。
一股封存了极久、带着极其浓烈阴冷霉味的浑浊空气扑面而来。
旁边几个举着火把的流民护卫立刻凑上前。
火把明黄色的亮光直直照进地下武库的深处。
所有的残兵、难民,甚至连见多识广的张奎和老鬼。
全都不自觉地往前迈出半步。
几千个脖子伸得老长,准备迎接那堆积如山、能武装整整一个镇北军的精良大雍军械。
准备在这堆宝藏里挑出几把没卷刃的好刀换口肉吃。
然而。
火光照亮的空间里。
里面空空荡荡,极其广阔。
极其巨大的地下石室仓储空间里。
没有锃光瓦亮的精钢盔甲。
没有成捆堆叠的白蜡杆长矛。
没有码放整齐的破甲强弩。
光秃秃的青石地面上,只散落着零星几块生锈变形的废铁片。
以及几个早就被完全劈开、发霉发黑的空木头箱子。
地面上横七竖八留着极其深的车辙印和刮痕,显然是被人极其匆忙地彻底搬空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