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捆的生铁锭。三条鼓鼓囊囊装着纯白粗盐的粗布麻袋。还有沈灵霜急需的几十包干瘪止血草药。全都在木板上堆得严严实实。
护卫们扛起麻袋和铁块。排成一条长龙。快步走向后院新夯实的大地窖。没有任何拖泥带水的杂音。
后院东侧的简陋兵器棚底下。火塘里的干柴烧得噼啪作响。
苏清婉手里提着一件深黑色的加厚粗皮甲。这是张老头用薛老板马队留下来的那两张上等纯牛皮。熬了一下午刚刚赶制出来的。
君无邪赤着上半身。大刀阔斧的坐在一截粗木墩子上。右臂刚刚挥砍过八十斤重的陌刀。结实的肌肉块块坟起。滚烫的汗水顺着锁骨往下流淌。
苏清婉走上前。双手撑开这件坚韧的皮甲。直接披在君无邪宽大的后背上。
这件衣服的剪裁极其怪异。右侧的手臂和腋下部位完全敞开。没有一点布料阻挡。留出了极限的拉扯空间。左侧肩膀到脖颈的部位。足足叠加了三层未经鞣制打磨的生牛皮。用粗黑的麻线死死钉合在一起。形成一块绝对的防护层。稳稳盖住那块新长出来的暗红肉疤。
苏清婉绕到他的正前方。两只手分别抓住皮甲胸口位置的两根粗壮皮带。用力往中间一收紧。手指快速绕圈。打下一个结实的死结。
手指背面的关节。不经意的划过君无邪胸膛上一层薄薄的汗水。
君无邪微微低头。直直盯着苏清婉头顶那根素净的木簪子。他完好的右手臂往上抬起半寸。宽大的手掌悬停在苏清婉肩膀上方。极短的停滞。
最后那只手重重落下。按在自己膝盖处的粗布裤管上。五根手指将布料死死扣成一团。
一阵极其杂乱的一高一低的急促脚步声从长廊那头直冲过来。
老陈扶着木头柱子。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胸腔剧烈抽动。呼哧呼哧的喘气声在院子里炸开。
“掌柜的。”老陈干涩的嗓子拉扯着发音。“沙门子黑市那边传开了。下午来的那个薛老板。故意在出关的野骆驼道上放了风。说落马坡的归鸿客栈地窖里。刚拉进来足够吃大半年的细粮。还有一整车没开锋的上等生铁。”
老陈大口吞咽着空气。两排老牙咬得咯咯响。
“这是把咱们客栈直接卖给了荒野。借刀杀人。”
苏清婉打死结的动作猛的顿住。粗糙的牛皮带在她的指腹上勒出一道极深的白印。
皇城司的狗。拿不到把柄封门。就直接丢下一块肥肉。把戈壁滩上最残忍的饿狼引过来替他们屠村。
在这片法外之地的荒漠里。能对大批粮食和生铁闻风而动的。只有一股势力。
呜——
极其低沉。震得人头皮发麻的闷响。顺着干硬的地表从客栈正北方一路滚地传过来。
这不是夜风的呼啸。也不是野狼的嚎叫。这是粗壮的牛角被剧烈吹响的战阵冲锋号。
大堂里的三十个护卫齐刷刷转头。原本还算平稳的呼吸瞬间停滞。
君无邪猛的从木墩子上站起身。坚硬的皮甲互相摩擦。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响。他一把抓起立在旁边的玄铁陌刀。刀锋直指北面那道加固了三尺的青灰土墙。
土墙之外。漆黑的夜色下。
几十道极其高大、身形完全跟马背融合在一起的狂奔黑影。正冲破漫天的黄沙。直直朝着客栈最外围的三道削尖木拒马狂冲而来。
马蹄上全部绑着厚厚的破麻布。踩在沙地上没有任何磕碰声。只有极其粗重的牲口喘息。和空气被弯刀劈开的锐响。在夜风中极速逼近。
为首的骑兵身体前倾。手里的长矛矛尖。距离客栈大门只剩不到百步。
玄铁陌刀刀柄发出一声干涩的骨节挤压响。
“关门。”君无邪吐出两个字。
君无邪吐出“关门”两个字。
赵铁柱和张大锤同时抬起脚,踹翻面前的长条木桌。长矛和生铁棍抓在手里。
老鬼趴在瞭望塔的木栏杆上。后腰拔出的干竹哨死死咬在嘴里。腮帮子猛力鼓起。两短一长。极其尖锐的夜枭厉鸣彻底划破客栈上空的铅灰色夜幕。
“敌袭!拿家伙!”赵铁柱扯着破锣嗓子狂吼。单臂拎着八十斤的生铁斩马刀。刀背在青石砖上重重划过。砸出一连串刺眼的明黄火星。
李长青刚抓紧身上那件深蓝色长袍。两只脚已经跨出了阴暗角落。准备直接往后门狂奔。
苏清婉右手猛的探出。一把揪住李长青的后衣领。用力往后一拽。
布料崩得死紧。李长青整个人失去平衡。往后退了两大步。脚底的破皮靴在青石砖上擦出刺耳的摩擦音。
“掌柜的!皇城司的人刚走,北狄人就到了!这就是借刀杀人!我得赶紧上路回京求援!”李长青急得额头冒汗。满嘴的冠冕堂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