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块啃了一半的硬糠饼子掉在地砖上。发出干涩的磕碰响。咕噜噜滚到桌子底下。
内字腰牌。
饕餮吞兽纹。
这两个画面在李长青的脑子里轰然炸开。大雍禁军暗探。皇城司内卫。
他太清楚这是什么衙门。
诏狱里的剥皮楦草。生拔指甲的铁钳。把活人熬成肉糜的铁锅。大雍开国三百年,死在这帮灰袍人手底下的朝廷重臣和世家门阀,能把乱葬岗的坑填平。
那些穿着灰袍的活阎王,不受大雍律法管辖,不归三法司会审。只对大雍皇帝一个人负责。
皇城司的人出现在离京城两千里的碎叶城。包下整整一层客房。丢出五十两官银。
绝不是为了采买些风干肉。
李长青的胃里猛烈翻腾。一股极酸的胆汁直接冲到喉咙口。
他强行闭紧嘴巴。两排牙齿死死咬合。脸颊两侧咬肌高高凸起。硬生生把这口酸水咽回肚子里。
他现在的身份是新科探花。但也是个临阵脱逃的待罪之身。更是一个被所有人当成死人的弃子。
若是被皇城司的暗探发现他还活着,还在这家边关黑店里当账房先生。不用等什么圣旨,那些刀子今晚就会抹过他的脖颈。
李长青缩在阴影里。皮袄领子拉到最高。遮住大半张脸。
他弯下腰。左手探进满是灰尘的桌底。把那半块沾了泥垢的糠饼摸出来。拍掉上面的大块泥土。直接揣进怀里。
二楼。
天字号连排客房外。
薛老板走在最前面。皮靴踩在木地板上。步伐起落极轻。没有发出一点杂音。
二十个灰袍随从上了楼。瞬间散开。
两人站在楼梯拐角的左右两侧。后背贴着木板墙壁。手掌全部压在腰间的刀柄上。完全堵死上下楼的通道。
四个人分守走廊两头的死角。身子卡在视觉盲区。
剩下的人跟着薛老板进入最宽敞的正中间客房。
门板敞开。
四个随从立刻散开行动。
一人推开木窗。右手在窗框缝隙和外围墙砖的承力点上用力按压。确认没有松动和被攀爬的痕迹。
一人趴在地上。木刀鞘在床榻底下横扫半圈。没有藏人。没有暗格。
一人掀开床铺上的粗布被褥。抖落两下。撕开一角缝隙,检查夹层里填塞的棉絮。
最后一人端起桌上的粗瓷茶壶。拔出壶盖闻了一下。直接顺着窗户倒进外头的烂泥地里。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过十几息。
确认安全。薛老板这才走到屋子正中间的圆桌旁。坐下。
双手平放在大腿面上。大拇指上的翡翠扳指泛着冷硬的绿光。
一楼后厨方向传来重重的脚步声。
老陈的右腿长,左腿短。走起来一高一低。
他的双手托着一个巨大的生铁托盘。托盘里放着一整只刚出炉的烤黄羊。
羊油被炭火烤得滋滋冒泡。顺着焦黄的肉皮往下滚落。滴在铁盘底部的孜然面里。油香四溢。
老陈迈上楼梯。喘着粗气。
刚踏上二楼最后一级台阶。
两只穿着黑布靴的脚直接横跨过来。挡住去路。
两名灰袍人一左一右夹住老陈。
左边的汉子没有废话。右手闪电般探出。五根指头极其用力。直接扣在老陈的脖颈侧面大动脉上。
右边的汉子双手上下翻飞。
从老陈的咯吱窝一路往下捏。顺着腰带缝隙往里抠了一寸。两手顺着大腿内侧一路滑到脚踝的布鞋边缘。确认没有任何绑腿短刀。
手法极其粗暴直接。骨节被按得生疼。
老陈的肩膀被压得往下猛的一沉。头皮一层一层发麻。额头上瞬间冒出一层密汗。
汗水顺着脸上的老褶子往下淌。滴进托盘边缘。
“各位爷……这是刚出炉的肥羊……”老陈喉结滚动。结结巴巴吐出一句话。两只粗糙的手端着铁盘,哆嗦个不停。
两名灰袍人搜查完毕。收回手。
没有任何回应。只是往两侧退开半步。让出走廊通道。
老陈端着铁盘。两条腿不受控制的打软。
强撑着往前走。进了天字号房。
铁盘搁在圆木桌上。当啷。极沉。
“慢用。”老陈弯着腰。一步一步倒退着走出门槛。
屋门立刻被两名随从从内侧关死。生铁门闩咔哒插上。
屋内。
烤全羊的热气在屋顶盘旋。
薛老板坐在桌前。没有去拿桌上的竹筷子。
他的右手探进左侧宽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