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袋接一袋。四个时辰。
整整四千斤新麦。把这个大号地窖的一半空间填得严严实实。
大堂内。四扇大门全开。
苏清婉坐在长条木桌后头。手里捏着半截炭笔。
右手的食指在银算盘上快速拨动。啪啪的脆响在屋子里回荡。
“四千一百五十斤。”苏清婉把数字写在蓝皮本子上。炭笔在底下重重划了一道横线。本子合上。
老陈瘸着腿凑到长桌边上。满是油污的双手在旧围裙上使劲搓弄。
“掌柜的,新粮入库了。外头那帮兔崽子干了一天,这会儿全盯着后厨的排气孔狂咽口水。”
苏清婉站起身。
“起面。蒸馒头。不要掺粗糠,全用纯白面。”
她走过柜台,声音传到大门外。
“今天下地割麦、建地窖的,每人两个实心白面大馒头。后厨熬的那锅带肥膘的猪骨白菜汤,管够。”
大门外的空地上,死寂了一瞬。
紧接着爆发出极其狂热的嘶吼声。
几个干瘦的流民直接跪在地上,脑袋朝着大堂的门槛砰砰磕响头。额头磕破皮,混着泥土。
“给掌柜的卖命!”
张大锤抡起手里的生铁棍,重重砸在门外的青石砖上。火星四溅。
“谁要是敢在这客栈里起半点坏心思,老子第一个把他的卵黄捏出来!”
所有护卫抽出腰间的短刀,齐刷刷指向天空。刀刃反着刺眼的白光。
大堂最里侧的阴影角落。
李长青缩在那把缺了一条腿的木椅上。
他的手里抓着一块发黑的糠饼。饼子硬得能砸碎核桃。
一股极其浓郁的面香从后厨飘出来。那是纯正的发面大馒头出锅的味道。
李长青的喉结猛烈上下翻动。
胃里那股酸水直直顶上嗓子眼。他张开嘴,大牙死死咬住手里的硬饼边缘,用力往下撕扯。
坚硬的糠皮剌破了口腔内侧的软肉。血丝混着干瘪的碎渣进肚。
他咽下一大口唾沫。视线死盯着那几筐被护卫们抬出去的白面馒头。
四千斤精粮。这女人竟然真的在这片绝地的荒漠里,扎下了根。
大雍朝廷不管的流民,成了她最听话的看门犬。
他这个朝廷命官,在这里连摸一下面袋子的资格都没有。满肚子的四书五经,换不来一口带油星的菜汤。
李长青右手的五根指头抠进木椅边缘。指甲盖向上翻翘,钻心的痛。他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