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2章 戈壁种田大丰收
    三个月后。

    戈壁滩的残冬退尽,盛夏的烈日悬在正头顶。

    客栈外头的黑土地上,麦穗全部变黄。沉甸甸的压着麦秆。风一吹,三亩地的青黄麦浪整齐划一的往一侧倒去,沙沙作响。

    鲁大石蹲在田埂上,粗糙的手指捏着半截麦穗,用力一搓。黄澄澄的麦粒掉进手心。他直接把麦粒塞进嘴里,两排老牙用力一咬。

    咔哒。实心的。

    水渠的水流顺着麦田延伸。客栈的外墙在三个月里大变样。墙皮往上加高了整整三尺。墙面呈现出死寂的青灰色。鲁大石带着人把生石灰、糯米浆混杂在一起,掺着干草茬子往墙上死命糊。

    一层叠一层。现在的墙面硬得连铁镐砸上去都只留个白印子。

    墙头一圈,全钉满了张铁匠打制的倒刺铁蒺藜。太阳底下闪着黑光。墙根外头三十步,三道拒马横向排开。粗木头削得极尖,尖头对准北面,大半截埋进沙地里。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顺着田埂踏过来。

    张大锤提着生铁棍走在最前头。后头跟着三十个护卫。步子踏在旱地上。整齐,沉重。

    三十个人全换上了崭新的窄袖粗布短打。衣服是深褐色的,极度耐脏。腰上系着宽大的牛皮带。每个人手里提着长矛和铁刀。没有一个人塌着腰。

    三个月的白面馒头和浓肉汤喂下来,这群流民身上的干瘦全被厚实的肉填平。满脸的凶悍气。张大锤在渠口停下脚,生铁棍往地上一杵。

    “看好这三亩命根子!连只耗子都不许放进去!”

    “得嘞!”三十号人齐声大吼。

    后院方向,臭气顺风飘过来。铁链拖过青石板。

    哗啦。哗啦。

    张秃子一瘸一拐的走在前面。那条左腿的膝盖完全变形,鼓起一个拳头大的黑褐色肉瘤。脚脖子上锁着二十斤重的生锈铁镣。他的背完全驼了,肩膀上压着粗木扁担,两头挑着快要溢出来的木粪桶。

    这三个月里,他每天从早到晚,就是把客栈三百多号人的排泄物挑到后山沟去。没停过一天。每天只有两顿掺了沙土的粗糠水。

    张秃子瘦得颧骨高高突起,脸颊向内凹陷。整个人变成一具蒙着黄皮的骨架。后头跟着的瘦汉和黑脸汉子同样挂着沉重的铁镣。脚步虚浮。随时都会断气,偏偏死不了。

    四个刚收进来的短工正抱着干柴路过。听见铁链响,四个汉子整齐划一的贴着墙根站死。屏住呼吸。根本不敢往粪桶那边看。

    这就是客栈里的活体规矩。只要动了歪心思,这就是下场。短工们抱紧了怀里的木柴,低着头加快步子往后厨跑。

    气温极其闷热。大堂的四扇门全敞开着透风。

    苏清婉坐在长条木桌后头。换了一身深青色的夏衫。料子轻薄。袖口用布带扎死。头发只用一根素净的木簪子别在脑后。脖颈上渗出一层密汗。她没擦。

    腰上的银算盘摸得锃亮。她左手捏着炭笔,在本子上画出一排方格。

    麦子一收,马上就是四千斤入库。现有的两个地窖全堆满了肉干和粗粮。根本装不下。

    “王得志。”苏清婉敲了一下桌面。

    王师爷赶紧从柜台旁边凑过来。手里捏着几张算完的草纸。

    “去后头找鲁大石。客栈东边那块空地,立刻往下挖。深打一丈二。长宽各两丈。四壁全部糊上防潮的石灰和干草。三天之内我要看见新地窖的底子。”

    “掌柜的放心。鲁老头那边泥瓦匠都歇着呢,马上动工。”王师爷连连点头,转身往后院跑。

    大堂最里头。柜台投下的阴影把角落遮住。

    李长青缩在少了一条腿的木椅上。手里抓着一块发黑的粗糠饼子。硬得跟石头块一样。他张开嘴,大牙死死咬住饼子边缘,用力往下扯。

    糠皮脱落,进嘴。咀嚼。粗糙的渣子剌得嗓子眼直冒酸水。

    旁边经过两个护卫。手里端着大海碗。碗底垫着大白馒头,上面浇着一大勺油亮亮的熬大白菜块,里头夹杂着猪肉肥膘。荤油香味顺着热气全飘进了李长青的鼻子里。

    李长青的喉结剧烈翻腾。端起缺口的破瓷碗灌了一口凉水,把嘴里的干糠硬生生冲进食道。

    他的视线越过窗棂,死盯着窗外那片绿油油的麦浪。

    这商户出身的女人,竟然真的搞成了。在这吃人不吐骨头的边关。不靠朝廷,不靠大雍的礼法。硬生生把这里打造成了一个铁桶。

    他心底里那股无名火烧得五脏俱焚。堂堂新科探花,在这里连个屁都不是。但同时,他的胃里又升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安稳感。

    秋粮入库。客栈的粮食足够所有人熬过严冬。他不会饿死了。他必须依靠这个被他随手扔掉的弃妇活命。这两种极端冲突的认知,让他的脸皮不受控制的抽搐跳动。

    后院最西侧。单独用土墙围出了一片空地。地面的黄沙夯实得跟铁板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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