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音刚落。前院门槛外传来拖沓的脚步声。张老头一瘸一拐跨进大堂。手里拎着个黑乎乎的铁疙瘩。晨雾从他背后的门缝往里灌。那铁疙瘩上还残留着淬火后的灰烬,散出一股极浓的焦苦机油味。
铁疙瘩放在木桌上。当啷。很沉。两边是半圆形的生铁把手,缠着没鞣制好的生牛皮。中间并排焊着三片加粗的弹簧钢片。厚度抵得上两根大拇指。
苏清婉站起身。两只手分别扣住两端的牛皮握把。手腕往下沉。小臂肌肉绷紧。上半身的重量全压上去。往中间挤。
铮。铮。铁片发出极其生涩的金属摩擦音。底盘纹丝不动。钢片只往里弯曲了不到半粒米的弧度。阻力极大。
“打得实诚。”苏清婉松开手。手背上勒出一道红印。
张老头咧开没牙的嘴。啊啊叫了两声。拍了拍胸脯。转身一瘸一拐走了。
老陈端着一个大木托盘从后厨走出来。腿上的伤一高一低。托盘里放着一大海碗刚熬出来的浓白骨汤。热气直往上翻。里头还漂着几大块拆骨肉。
“掌柜的,后头灶上的火压着呢。这汤现在送进去?”
苏清婉单手抓起桌上的铁质拉力器。直接扔在托盘边上。当的一声。木托盘往下坠了半寸。
“连饭带这铁玩意儿,一起送东首客房。”
老陈看了一眼那粗大的生铁弹簧。头皮一麻。这玩意儿是给人玩的?他没敢多问。端着托盘往后院走。
东首客房。房门半开。火盆里的炭烧得红透。
君无邪平躺在干草褥子上。身上穿着粗布中衣。左边肩膀和脖颈间缠着厚实的白布绷带。右臂露在外面。
老陈端着托盘走进去。骨汤放在矮桌上。铁拉力器跟着放上去。
“君爷,掌柜的吩咐让送来的物件。”老陈往后退了一步。没多留。转头出门。
屋内安静。君无邪的头转过来。视线定在那个生铁弹簧上。黑眼珠里透着一股戾气。
右臂抬起。指腹摸上被牛皮包裹的生铁把手。极重。单手拿起来,分量抵得上半把陌刀。大拇指卡在内侧。另外四根手指扣住外沿。手腕翻转。把拉力器竖在半空。
大拇指往下压。四根手指往上扣。
咯吱。第一声细微的响动。
君无邪下颌骨咬死。两排牙齿在皮肉底下凸起。右臂小臂上,肌肉块块贲起。皮下的青筋顺着手腕往上蔓延,一路暴突到手肘。每一根血管都在突突直跳。
三根加粗的弹簧钢片在死力的挤压下,开始缓缓向内弯曲。
铮——金属扭曲的尖锐声在屋子里刮擦。
力量一层一层往上加。右半边身子的肌肉全部调动。汗珠从额头沁出,顺着眉骨往下滚。砸在被褥上。
生铁把手一点一点靠近。钢片被硬生生挤压成一个极度扭曲的弧形。
啪嗒。两个半圆形的把手,死死合拢在一起。中间的缝隙完全合死。
成了。
君无邪胸腔剧烈起伏。粗重的喘气声在喉咙里回荡。手指慢慢松开。卸力。铮的一声。钢片瞬间弹回原状。
他又握住。发力。再压。
一次。两次。三次。
门缝处传来脚步声。沈灵霜端着换药的托盘走进来。一进门,就听见这刺耳的金属摩擦音。
她的脚步在床沿前一尺的地方停住。视线直直落在君无邪的右臂上。那条胳膊已经完全充血发红。手指骨节泛着骇人的青白。
左肩。白布绷带最里层。干爽。没有半点渗血。
这蛮牛真的把力道完全控制在了右半身。左半边的伤处纹丝未动。
沈灵霜把托盘搁在木桌上。拿起旁边的剪刀。挑开左肩绷带的死结。拆解。上药。重新包扎。动作极快,毫不拖泥带水。
从头到尾,君无邪右手的挤压动作没停过。铮。铮。铮。金属的回弹声极其规律。完全无视了药粉撒在生肉上的刺痛。
“经脉重塑需要外力刺激。但过了头,右胳膊也会废。”沈灵霜扔下带血的旧布条。
君无邪没有回话。又压下一次。
沈灵霜从袖口摸出一截小炭笔。在药方纸上划了两道。活血化瘀的药材剂量,直接往上翻了一倍。这种非人的恢复强度,普通药量根本压不住肌肉撕裂的损耗。
纸条揣回兜里。端起旧托盘出门。
后院。清秽组。
空气里飘荡着令人作呕的屎尿酸臭。三道人影正费力地挑着木桶。从茅厕往后山沟里的化粪池走。
张秃子走在最前面。昨天被敲碎的左腿膝盖肿得发亮。血水和黄水混杂在一起,糊了一层干泥。脚脖子上锁着一根二十斤重的生铁脚镣。铁链拖在地上。哗啦。哗啦。
右腿往前蹦一下。左腿只能硬拖。稍微动一分,断骨茬子就在皮肉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