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的肌肉痉挛。
他抬起头。
对上苏清婉的视线。
那张饱经风沙的脸皮上,终于牵扯出一个极小的弧度。
“好。”
沙哑至极的一个字。带着血腥气。从喉管深处挤出来。
苏清婉站起身。
纯银算盘在腰间磕碰出一声脆响。
“骨头没长好之前,敢把伤口崩开,我就断了你的肉食。”
撂下这句狠话。她转身往门外走。
走廊里的风又起了。
苏清婉裹紧了棉衣。步子迈得极快。
客栈要活命。规矩立住了,活儿还得继续干。
前院。
水渠边的水流声潺潺。
张大锤拎着带血的生铁棍。站在渠口边上。
几个流民正蹲在地头,拿着破木瓢往新种下的种子上浇水。
所有人干活的速度比昨天快了一倍不止。
没人敢偷懒。
张秃子那声撕心裂肺的惨嚎,比一百句监工的鞭子都管用。
大堂角落。
李长青坐在一张瘸腿凳子上。
面前摆着一本记账的旧册子。
他手里捏着那支秃头炭笔。悬在纸面上半天没落下去。
后院发生的事,他在阴影里从头看到尾。
那一门板拍下去的果断。
那一棍子砸断腿的狠辣。
这个商户出身的女人,早就不是京城里那个低眉顺眼、任他休弃的苏清婉了。
现在的她,是一头捏着所有人命脉的狼王。
李长青的胃里猛地抽搐了一下。
酸水一个劲往上涌。
他必须承认一个事实。
在这片荒漠里,大雍律法连擦屁股都嫌硬。
苏清婉的算盘和她手下的刀,才是唯一的活路。
这个认知让他极度恐慌。
他的权力,他的官威,在这里一文不值。
李长青死死抠住桌角。指腹上的破皮处渗出血丝。
客栈后院。铁匠铺。
张老头挥舞着铁锤。
当。当。当。
火星四溅。
苏清婉交给他的一张新图纸,被压在一块碎石头底下。
图纸上画着一个造型古怪的东西。
两个半圆形的生铁块,中间用三根加粗的弹簧钢片连接。
握把处缠着生牛皮。
这东西需要的握力,比普通铁制拉力器还要大上一倍。
张老头没牙的嘴里哼哼唧唧。手里的锤子抡得飞快。
中午时分。
后厨的大锅里翻滚着白面疙瘩汤。
老陈跛着脚。拿着大铁勺在锅里猛搅。
大堂门外,流民们端着碗,蹲成一长排。
没人敢像昨天那样抢夺。
每个人都安安分分排队。拿到自己那一碗,走到角落去吃。
秩序这玩意儿在边关,全靠铁腕砸出来。
苏清婉坐在柜台后面。
左手翻看着蓝皮本子。右手拨动银算盘。
粮草消耗。水渠进度。铁器打造。药材储备。
每一项都在她的指尖流转。
这就是她的战场。
沈灵霜从走廊另一头走过来。
白色麻衣一尘不染。
“恢复极好。”
沈灵霜停在柜台前。抛出四个字。
苏清婉手上的动作没停。“用药继续。”
“这人的底子,超出常理。”沈灵霜声音很平。“经脉和骨骼的重塑极快。再过十天,应该能下地。”
苏清婉的手指在算盘珠子上一顿。
十天。
她把本子一合。
“让他练。铁弹簧打好就送过去。别让人闲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