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角落里。腿已经折了。他正抱着一个破碗舔昨天的菜汤底。
“长青少爷怎么来这腌臜地方了。”
一个流民讨好的凑过来。
李长青看着这群人。没搭理他。
“地种完了。接下来的苦活更多。你们就打算这么天天喝稀面糊子?”
几个流民互相看了一眼。
“能有口吃的活命就不错了。”
李长青冷笑出声。
“后院地窖里,挂着三头野猪的腌肉。刚才灶房炖的鸡,你们闻着味没有?”
流民们喉咙里发出吞咽口水的声音。
“苏掌柜心善,可是偏心。最好的东西,全填了里头那个半死不活的人。你们这群卖命的,连口肉汤都分不着。”
李长青扔下这两句话。转身往回走。
留下一群流民在风口里面面相觑。有人低下了头。有人偷偷朝着客栈后院的方向瞥去。贪婪在肚子里翻腾。
前院。
张大锤带人连夜种下去的地,今天被日头一烤,湿气往上返。
赵铁柱扛着斩马刀站在渠口。旁边几个流民正在往渠壁上抹最后一点碱泥。
“都仔细点。鲁老头交代了,这缝得糊死。”
赵铁柱用断臂拍了拍大腿。
渠里的水稳定的流着。拇指粗细。一点点浸润着干渴的黄土。
王师爷蹲在水渠旁边。手里拿着个破木瓢。舀了点水洗脸。
“凉快。”
他打了个哆嗦。两只眼底下的黑青没褪。
“师爷,今晚真吃油渣子?”
一个流民凑过来。舔了舔发干的嘴唇。
“掌柜的放了话,还能有假。赶紧干活。”
王师爷把瓢一扔。甩了甩手上的水。
后院铁匠铺。
张老头拿到老陈递来的图纸。他把图纸平铺在铁砧上。看了一阵。
两只布满老茧的手比划了一下尺寸。没牙的嘴张开,啊啊了两声。
他转身走向角落那堆破铜烂铁。翻找出一截马车上替换下来的减震铁片。太长。他拿石锤砸断。
又找来一块陈年硬杂木。掏出凿子。当当的凿。刨花落了一地。
日头擦着戈壁滩的边缘往下掉。
天边红彤彤的一片。
张老头一瘸一拐的拿着两个物件走进大堂。
一个是两块木板中间夹着打磨好的铁弹片,用生牛皮条绑死。
另一个是个浑圆的木球。表面滑溜溜的,没有一丝毛刺。
苏清婉接过来看了看。用手捏住拉力器的两端。往中间挤。
阻力极大。她用了两只手的力气才压到底。
“合用。”
她把图纸的工钱两文铜板排在桌上。张老头咧开没牙的嘴笑了笑。揣着铜板走了。
苏清婉拿着东西。走到客房门口。
门开着。
沈灵霜正在收拾桌上的带血布条。
苏清婉走进去。把圆木球直接扔在君无邪右手边上。
木球在粗布床单上滚了两下。撞到他的小臂停住。
“拿这个。攥紧。松开。再攥紧。每天五百下。攥不够别吃饭。”
君无邪五根手指张开。把那个木球包进手里。
他手腕一沉。猛的发力。
咯吱。
硬杂木做的实心球,发出一声闷响。上面被生生掐出了几道浅指印。
苏清婉站在床沿看着他的手。
她把那个带着铁弹簧的拉力器搁在矮桌上。
“过几天再玩这个。你现在的骨头承受不住。”
君无邪没出声。大拇指和食指卡在木球两侧。慢慢发力。肌肉一块块鼓起来。他在找发力的极限。控制着不让左肩的伤口再崩开。
安静。沉稳。
入夜。
客栈大堂的火塘烧得旺极了。火星子直往上窜。
老陈端上一大盆切得碎碎的肥猪肉熬出来的油渣子。
拌着大白菜帮子。香气冲出大门外。
干活的流民一个个端着海碗。蹲在门槛外面呼噜呼噜的刨饭。
王师爷吃得满嘴是油。算盘早扔在柜台底下了。
苏清婉端着一小碗清汤挂面。坐在柜台后面挑面条。